按照他们严苛的划分体系,其实元以昼更像一个女孩,而不是女人。
所以男人们的沸腾正来源于此,这张稚嫩的脸、没长胡须的脸、没有喉结的人,她凭什么成为领袖和领导者?他们总会对上位的女人们进行评判。
当然,也没有什么不能逃过这些长舌夫的审判。
就连莲娜这样的主教的得力手下,也是要被当成玩笑的主体的,“人头鱼身?如果那个头是莲娜的,我还能考虑一下”。更别提穿着厚实的安娜了,她的地位较莲娜更低。
“你编写出了‘宙斯’,那不是这里曾经存在过的神,但你还是写出来了,”元以昼不理会一会诈一次尸的男人们,他们的情绪激动,可以被钱德勒的任何一句话煽动,为了所谓尊严,他们势必拥护一位男王上位,所以她现在只是对安娜说些心里话,“你总是希望有人去拯救你……是个男人最好。”
安娜撇过头,露出不带毛发的脖颈,她的眼神恰好撞到了利伯蒂。
往周围扫去,又是莲娜。胡芙竟然也在。她从未见过这么多女人,更别提她们的目光灼灼,带着强烈的探索欲和攻击性。
元以昼前不久才发现传说的扉页写了“安娜编撰”的字迹,她的名字甚至不能印刷出来,印刻在自己所写书籍的封面。
“但是你看看——伤害你的是谁?”元以昼问。
她原本懒得问,但看见无数女孩望着钱德勒崇敬向往的神色,她不得不问。
先打碎幻想,再构建形象,男者本强的虚幻观点就像他们的外置器官一般脆弱不堪,她不希望女儿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其实我听说过宙斯。”
元以昼的这句话点亮了安娜的眼眸,她就知道自己的想象不是毫无依据的。
那些梦境如此真实,那么,“宙斯”这个梦中听闻的男神名字为何不能存在呢?
连钱德勒都微微放松了对安娜的钳制,他的嘴唇微微张大,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鬼故事。
“很可惜,他也的确是虚构的。”
安娜愣住。
“所以,我不愿,我不愿这个世界的男人们被写成那样,我不愿看见什么‘雄伟’、‘雄狮’之词,更不想看见它们和‘壮观’、‘伟大’的含义相连,”站在钱德勒之下的女孩道,“因为在我们那里,这些男神也只是聚众□□、欺母灭祖的东西,他们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个位置?!”
“你说母系生活混乱、不知其父,”元以昼精准挑选了银幕放映之初口不择言的那些男人,“那你可知俄里翁下降之时,多少人放浪形骸,以自己的母亲取乐?你身上的残缺未必不是那时人们乐不可支的成果。”
天生面容畸形的男人捂住自己的脸,怨恨地看向元以昼,似乎在责备她将一切都公之于众。
“你们以为婚姻是世上最伟大的成果,你们每一个人都可独享无数仆从,但它只是歪曲扭转后的形制。你们可知最初的婚姻是谁发明的?女人。
“从杂交、□□再到婚姻、母权,这是最初祖先们自保的方式。杂交时期,同一原始群体内的女男在两性关系方面是杂乱的,没有任何限制。不仅在姐妹兄弟间,而且在直系血亲间都没有禁忌。
“群婚时期,一群女子和一群男子互为妻子和丈夫的婚姻形式,两性关系受到一定范围的血缘关系的限制。经历了血缘群婚制和亚血缘群婚制两个阶段,逐渐排除了直系血亲和同胞兄弟姐妹之间的通婚。
“你们以为她们制定这一约束是为了什么?为了日后沦落成你们的食物吗?”
孙云起仔细琢磨这段话中的意思,有些吃惊。
她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已将婚姻视如洪水猛兽,她也万万不会想到婚姻一开始是母辈的发明。
她们用如此的制度和智慧为繁衍后代开辟了安全的天地,却没想到混合着与男人们生存,诞下的每一个男孩最终会成为一柄柄刺向自己的尖刃。
男人们也瞠目结舌,从元以昼的描述中,他们隐约窥见了一个和平共处且温情的年代。
母权庇佑了他们,给予他们生命和生来就有端正面目的福利,仅仅是将他们驱逐到别的地方,比压榨他们好多了。
而他们不甘心、不愿意、难以接受。
他们似乎亲手毁灭了它。
元以昼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从今以后,这些温柔的手段将会不复存在,因为母神不再。你们所转变的所有,我都会代她一一扭正。”
她的意思是如果这一仗打胜,她会严格管控他们。
莲娜已放弃了高跟鞋,奔亡中,她踩着一双平底鞋来到会场。
此刻,她不安地挪动脚尖,脚底是踏实的触地感,但元以昼的话让她有种相形见绌的感觉。
她想要毁灭,而她想要重生。
到底是什么支持着她,仅仅是因为扒开贝母,从中死里脱身得到的升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