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起原本痴痴看着她的背影,但那种迷离的状态很快被元以昼抛来的眼神刺醒。
现在她的视力极佳,转瞬便读懂了元以昼的意思。
孙云起高高举起墨洛珀的手,朝她挥舞。她的脸上浮现安慰性的笑容,好像不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而是在看演唱会。
该做的都已经做好了,芭特弗莱紧抿嘴唇,想看唯一的变量会给出什么样的解。
墨洛珀脸色难看,仿佛是一堆在元以昼身上迸发光芒映照下的黑炭。她原本那双琥珀时期清澈单纯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只剩下深邃的空洞。交战的火焰投入其中,竟然留下了流动的光芒,那是墨洛珀被激起的一丝好奇心。
她在等,她想看谁会赢——尽管她内心的答案已经注定。
孙云起身旁还匍匐了一堆男人,他们是偷偷想控制盖伊和墨洛珀的玩家。
在行动途中被孙云发现,玩家们憋屈地被一网打尽,早已被蚌摊和使用道具掏空的身体没有还手之力。
在死亡的沉重阴影下,哪个男人不会想着发泄?他们又不是圣人,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敛束欲望。
更何况副本世界不能与真实世界相比。长久的杀戮将他们变成了任务机器,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个世界放在眼里。
每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蚌摊,每个女人于他们而言都是天宫的女人。
“你……你,”原本在天宫餐厅高高在上的一名男队长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喘,要倾尽肺中所有空气似的,“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你和钱德勒打出什么支线了?他把长生药给你了?”
他们疑惑于孙云起的转变,眼热而愤恨,感慨万分:“我要是个女的,钱德勒看上我,打通这个副本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那长生药真的是好东西!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不用充能的强化就是好啊……”他们无法想象出天赋的存在,从一开始,他们就未曾获得过母本的视角。
“你看我长得也不差吧,到时候献祭能不能带上我?我给你当小弟,我有三个副本的经验……”
“你求她干什么?没骨气!没看见谁会赢吗?”
孙云起不管那些蚊蝇般烦人的声音,因为她的心神都被离地几尺的元以昼占据了。她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颇有些对眼前的场景目不忍视的意味。
元以昼和钱德勒都从高空坠了下来。不同的是,钱德勒的脚踩在元以昼胸口,他明显要终结这场战争。
士兵们感到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过往关于战争的黑暗回忆如雾霭缠绕心头。
那是一次次午夜梦回时的噩梦,听到类似的皮靴踢踏声都会天灵盖发麻;那是永恒在耳膜内徘徊不去的女人尖叫,她们的声音撕扯生者同胞的灵魂;那是自己不受控制、伸出的神经末梢,它们共情通感着那些于她们而言是累赘的东西,让她们的嘴唇和牙齿剧烈颤抖。
但她们无法忘记、不愿忘记、不能忘记,即便遭受再多的折磨和苦痛,她们都会谨记元以昼说过的。
士兵们的脚趾尖在军靴中绷紧,她们努力抵抗面对半神的恐惧。
活下来,不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即便是战死,也要对敌人造成生命总结前的最后一击。
这是身为士兵的荣耀。
这是身为女人的荣耀。
这是身为人类的尊严。
女人从来不缺少血性,她们的一生比男人见过更多的、各种各样的血。那些在他们眼里彰显不祥的血液,却正是她们与世界的联系、与后代的联结,是一枚永恒活在她们身体中的,荣誉的勋章。
天宫的女人们想要尖叫,莫大的恐惧擦去了视界中的一切色彩,她们只能看见躺倒在地上的元以昼,而元以昼的惨状又激发了她们更深的恐惧。
一种看见同类尸体后联想到自身命运的恐惧。
她们就说了吧!不要和他们对着干!最后的结果是输是赢都对他们没有影响。
赢了,女人们也不会选择他们对待她们的方式去折磨他们,因为在长期的驯化下,她们的脑海中没有那样残忍的手段和想象,最天然的一点,她们根本就没有作案工具。他们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囚禁起来当成牲畜那样养,就算是被阉割,也好过她们曾受到待遇的千万倍。
输了,她们的下场可以想象。原本只需要保持缄默、被裁去舌头,而现在丢失的可是一整条性命。
钱德勒像一个真正的怪物,嗬嗬低笑,他并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因为内心中真正有了力量,外界的眼光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他原本只是一个孱弱的科学家,但母神的血液果然有如此大的效用。果然食用母体是获得力量的最佳方式,母亲们天生就该为孩子所吃。
他迷恋躯体膨胀而具力千斤的滋味,眼下正盯着元以昼的身体,思量各个部位的食用方法。
兽性使他产生了吃人的想法。
人们都以为元以昼没了呼吸,但孙云起看见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厌烦地叫士兵们在那些笑开了的男人们嘴中塞入堵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