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它们仔细分辨了学生目光中崇拜和喜爱,首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尽管其中沁了点疲惫和苦痛,但她是欣慰的。能看见如此多的同类,她怎能不感到快乐?她厌恶、厌烦了天宫这个城市中的各种怪异现象,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很满意。
接着,它们困惑了。
学生脑中的遐思晕染了脸颊,使它显而易见地浮现出一种被春日柔情所包围的特殊神情。那双眼眸中闪烁着梦幻的光辉,仿佛承载着无数细腻而绚烂的幻想;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微笑,透露出心底被爱意滋润的喜悦。
元以昼的眼睛转瞬冷淡下去,它们没有陷入那片引人沉沦的、温暖的情感漩涡中。
孙云起疑惑地看过来,看这二人僵持了近半分钟。
她知道元以昼一定发现了什么,她观察人心思的敏锐和自己对脏东西的厌恶有得一拼。
其余人以为元以昼正在调养生息或是暗疾复发,也都不敢出气。
她们意识到大局或许无法改变,闷闷地啃着奥菲莉娅催生的水果和蔬菜,并不想做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
在摸清新统治者的行事风格和脾气之前,还是不要有太大动作了吧。地上的男人们也是这样想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更何况,被人羡慕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她们在这样的末日中有一口吃的,男人们捆倒在脚边,没什么比这更令人舒适安全的瞬间。幸福如此简单,哪怕下一秒海水失控将自己淹死,那也值得。
学生没意识到元以昼眼神从温情到严酷的转变。只要她们想掩藏,东方人的悲喜都不会在五官上大开大合地显露出来。
她只知道元以昼接下来的话打破了她甜美的幻想:“她怎么了?我们应该找个时间看看产科。”
原来她的目光越过她是为了看利伯蒂。
那名少女科学家此时的表情和她一样,微微张着嘴,实则里面能塞下一个灯泡。
一些靠在前边的士兵和女人们也露出同样的神态。
没人可以想象空气中会出现这样的词语。
它就这样从人的声带中振动着发出,不带一丝羞耻和隐瞒,没有一点弯弯绕绕,语气平淡得就像说“现在什么时间”。
元以昼知道现在并没有妇科。
这里很像欧洲,但它和中世纪前后的欧洲一样,妇科医学并不被视为一个独立的医学分支,这点她已经在之前的日常探索中摸清了——胡芙并未提到这些东西,私下里对于有关的问题也扭扭捏捏的。
就算有,它对于女性健康问题的处理也与现代意义上的妇科医学大相径庭。
但现在也是没办法,应当死马当活马医。
元以昼看出了胡芙在隐私方面有些病症,而自己的确也出了一些问题。尽管没有妇科,但天宫一定有产科,就算其专注于生殖、孕产、新生儿和儿童健康,那也必然与妇科的治疗有些关系,算是有地方可去了。
“我已经到来月经的时候了,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元以昼继续补充道,暗自感叹还好“月经”这个称呼没变,“胡芙应该也需要看看吧?”
利伯蒂的眼神果然亮了一下,她一直盯着胡芙的腹部看,元以昼料到胡芙应该是出了什么状况。
“元晔阿姨可以帮我们。”利伯蒂说。
之前她问过孙云起副本内的女人会不会有正常的生理现象,答案是肯定的。不巧的是,孙云起和奥菲莉娅都不是这个时候。
听到回答的那一刻她不由有些懊恼。那些小说里没写女人们在副本里也会有这些时刻,将她们塑造成除了性别不同、外貌更弱小“美丽”、其余与男人没有任何区别的强大冷酷形象。
要不是她的生理期十分精准,她会忽视这一点。
尽管元以昼此刻问出这个问题只是想呛一呛那名学生,但她未曾想到一会儿去检查时真的会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庆幸,毕竟她所经历的副本确实与其他人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学生感到她的目光明明看的是利伯蒂,却又分了一点略带兴味的余光给她。
而她的确也露出了一些慌乱的表现。
她的内心涌过惊涛骇浪,然后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狠狠清醒了!
无论元以昼做了什么,有怎样强悍的战斗力,她都是个女性!她会来月经,她会结婚,拜倒在一个男人的身躯之下,她会因为生子而虚弱脆弱!
她不会不去结婚生子的吧……她刚刚可是宣告人们要将她奉为新神。如若不在未来诞育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称“母”呢?她又能算得上什么母神呢?
思及此,学生这才真正醒悟过来,将那些对于男性旖旎的念想好好收拢。
想到女人天然具备的诸多限制,又看见元以昼微微起伏的胸脯,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误认和幻想有多么可笑,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见学生转变了态度,元以昼的脸上更是浮现出莫测的笑意,她也不管她了,朗声道:“别的暂且不管。觉得自己需要治疗的女人出列,我带你们去元晔那。无需解释,天宫的雨就是导致病痛的原因,你们应该知道它打在人的皮肤上有多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