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玩家的脸和馆长的脸重合在一起,神色出奇一致。那是一种混杂着轻蔑与傲慢的神情,她们的目光如同在审视着几只无法理解更高层次规则的蝼蚁。
“你们以为真相就是一切?幼稚!□□、大局、配合上意才是重中之重。国师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安稳。”馆长赞许地盯着男玩家,语重心长地继续对元以昼三人输出。
元以昼了然地笑了,她对馆长的这种偏爱感到熟悉。这样熟悉的可笑感使她由衷地勾起唇角。
她的微笑不仅让馆长感到摸不着头脑,也让父本有些毛骨悚然。
【顾主,她所说的是真的。你们没有灵气,根骨未净、蒙昧未开。这里的世界,人们是可以修仙的。你们的根基和资质的确不如他们。】
下一秒,馆长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我就说国师不该招引你们这些人进来。目光狭隘,女人就是......”她的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差点说出更尖锐的词,巧妙地转换了指向,但那种针对性的鄙夷并未消散:“......就是容易感情用事。罢了,也不怪你们。所有人,你们只要记得,真正重要的,是为国师大人,为更高层面的人们......提供实实在在的助力,扫清障碍,确保计划顺畅执行,这才是护佑‘国本’的真义!”
男玩家们好似也接收到了这条消息,面上得意之色更显、凛然大义之意更甚。
孙云起的拳头握紧了。口口声声的家国大义偶尔喊喊也就罢了,真当成碾压一切的道德枷锁捆绑到人脖颈上,她现在就想叫这些人看看是她的拳头硬,还是这些人的道理硬。
元以昼好像总是对她们展露的情绪很敏锐。她轻轻抬手,挡在孙云起身前,用一种奇异平静、却又蕴含着风暴的声音问道:“馆长。”
“怎么了?”不耐烦的语气。
元以昼尽量忽视眼前那个在伪造文物旁指指点点的灵体,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冰锥般直刺玩家们,冲所有人道:“馆长,您刚才教训我们,文物乃国之重器,护佑国本,关乎社稷永续,字字铿锵,言犹在耳,我等实在......五体投地。”
她刻意拖长了“五体投地”四字,语调平稳,但字字重若千钧。
馆长眉头紧皱,预感到一丝不妙:“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非也,馆长。”元以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孙云起想这样的嗓音念书是极好的,如果元以昼能看见她的那首诗被印在课本上,如果她也成了一名老师,或许也会用这样铿锵激昂的语调把那首海之诗念出来。
“我辈虽然灵气微薄、境界浅陋,但从小也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道理!更知‘国耻家恨’不容亵渎!国师大人高瞻远瞩,欲以赝品稳住民心,虽有欺瞒之疑,然而细想一下,诚然是如同馆长所言,其‘深意’可解,或许真是什么‘权宜之计’。”
馆长和这些玩家们木着一张脸听完,当元以昼真心悔改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从心中赞叹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然而!馆长!敢问——”
元以昼的声音猛地炸开,带着雷霆般的质问:
“将您所说的,这承载华夏先祖精魄、维系国脉气运的重器,交由东瀛匠人仿造伪制,这究竟是权宜之计,还是数典忘祖?!”
元以昼看着面前似龟非龙的灵体赞许地点头,相信自己的直觉,一股脑将这些话说出口。最后四字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果然,女声播报了。
【剧情发生偏移,母本探索度5%。】
孙云起也被这句话惊得不轻,脸上怒火迅速消退,成了一片煞白。
“东瀛”二字,她还是知道的。那指代了一个与龙州颇有渊源的国家,没人能忘记那段惨烈的过往。
而让东瀛的人来负责制造这些文物......国师是何居心呢?
“你凭什么说这是东瀛所造?”馆长颤声问。
她再看不起元以昼一干人等,也不能遗忘龙州的历史。她也知道这片土地上什么是被允许的,什么又是绝对不能触犯的。
元以昼顺着那龙龟灵体所指示的位置,将一瓣典型的江户时代东瀛高阶工匠惯用的、用以标识出处的私押点出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它到底有何寓意,但经过龙龟灵体一指,饶是傻了的也能发现那处的确与正统的龙州气韵不同。
更别提馆长了,她那张看见以后骤然失去血色、显露出巨大震惊和恐慌的脸足以证明一切。
男玩家们此刻也回味过不对劲,纷纷做出义愤填膺的表情,似乎要将馆长生吞活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