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几天前。
地脉阴风呜咽。
实在打不开九子门,元以昼三人准备找赑屃。
原路返回,回到坟场时,杜爱娟无声无息地拦在她们面前。
“走?......你们......答应过......要帮我!”
扑面而来的意念里翻滚着不甘与执拗。
“帮我......不就是要......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吗?!”
她残缺的灵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有些仇......我要自己报!!!”
元以昼三人被迫接受了因她强烈怨念而袭入脑海的记忆。
年轻的杜爱娟背着简单行囊,眼中带着忐忑和憧憬,走入落霞村。
起初是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村民们看似朴拙的欢迎。
然后是渐渐诡异的变化。村民们看她的眼神从好奇变为令人不安的审视与估价。
再然后,是某个深夜,她被粗暴地拖出简陋宿舍,挣扎间,已到了一个散发腐烂气味的囚笼。
那里边,早已关着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年轻女人!
看守的村民交谈:“这个成色好,是读过书的,释弥大师说了,能卖上等灵石的价。”
释弥......这个名字噩梦般刻入她脑海。
她试过逃!
在一个暴雨夜,她找到机会,拼了命往山外跑!
山路泥泞,跌跤间石子划破皮肤,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不敢停,肺像要炸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我要逃出去!我要揭发他们!
逃至清晨,路途上遇到过好几个清晨赶路的外村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将落霞村的罪行说了个遍。
那些人先是惊愕,随即眼神躲闪而恐惧。有人低头匆匆离去,有人露出厌恶表情,仿佛她是不洁瘟疫。
“别瞎说!落霞村是模范村!”
“快回去吧!别给自己惹麻烦!”
“神经病!胡说八道什么!”
杜爱娟的呼救控诉只激起几圈涟漪,便陷入沉寂。
落霞村村长是释弥的亲戚,这层关系像网,笼罩地,罩笼天。
所有丑恶都被牢牢捂住,所有想穿透这张网的声音,都会被无声地吞噬、扭曲、湮灭!
她最终还是被抓住了,那些村民脸上是“早就知道你会白费力气”的嘲讽。
然后,就是烧红的烙铁......
以及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他们的权力......太大了......”杜爱娟的灵体因回忆而剧烈颤抖,脸上焦黑的窟窿仿佛要喷出火来,声音里充满滔天恨意,“寺村勾结......一手遮天......坏事做尽......却能被说成功德无量。”
“我的声音......传不出去......”
“但现在......你们来了!你们能听见我!”
杜爱娟死死地盯着元以昼:“带我走!带我去!我要亲眼看着那座吃人的寺庙!那个道貌岸然的方丈!那个罪恶的村子!”
“——付出代价!”
元以昼沉默,杜爱娟追问:“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你们不是修仙的吗?能量不是很大吗?!”
元以昼说:“你的身体在苏子惠的坟场,灵体也受到他的压制,我们带不走一座坟。”
“那就打碎它!”杜爱娟的意念尖锐刺耳,“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了!把我的墓碑打碎吧!”
这......
孙云起望着那残破的碑石,又转头看向杜爱娟,面上为难。
死者为大,自古皆然。没听说有逝者愿意看见自己的墓碑碎裂在风尘之中的。
杜爱娟却转而凝视孙云起,将她看得毛骨悚然:“你们帮是不帮!”
仇恨已然吞噬这可怜魂灵。
元以昼点头,示意孙云起动作。
“帮!”孙云起一拳将杜爱娟的墓碑轰炸开。
碎石四溅,天地间轰然卷起一股风沙走石。
【目标灵体[杜爱娟]处于溃散边缘,需立刻寻找容器寄附,否则将彻底湮灭。】
早不早,晚不晚,赶巧这个时候,父本出声提醒了。
元以昼觉得它没安好心:“代价是什么?”
每次都要问一遍同样的问题,就是怕父本下套。
好一会,父本才不情愿地道。
【这个容器,便是你的身体,你的经脉。】
孙云起感觉皮肤炸毛:“寄附经脉?听着怎么那么邪乎。”
“后果呢?我会怎么样?”元以昼平静问,好像在谈论另一个人的身体。
【会将你掏空,使你变成一具符合修炼标准的鼎炉。】
父本越说越好意思,话语间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漠。
【放心,成为鼎炉后,你依旧有思想,有意识。这是单给予你的荣耀。别的人作为鼎炉,物尽其用后,只会灰飞烟灭。】
“凭什么救一个就得死一个?这是什么规则?!我们海市女人生孩子都不会再死一个了!”孙云起怒火曳曳。
父本毫无波澜。
【规则如此。存续必有代价。
欲得新生,必承其重。
容器牺牲,乃天经地义,此为秩序。】
“哦,母体死了无所谓,只要有新生就好了。”孙云起凉凉道。
【接受,则灵体暂存。拒绝,则灵体湮灭。你们可以自行决定。】
像是知道元以昼她们有支线任务一样,父本坚持它冰冷的逻辑。
而这冰冷逻辑,正是苏子惠乃至整个龙州上层体系的核心——女人唯有通过成为容器、鼎炉、牺牲品,才能实现其价值。
拯救?
好呀,你去拯救吧,这么想当救世主,那便遂你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