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惠挣扎起身,想维持最后体面,手脚却摔得不听使唤,竟是一个狼狈不堪的趔趄,险些以头抢地!
他精心打理束起的长发彻底散乱,沾满尘土、枯草。
还有几缕,被汗水粘在因惊怒交加而扭曲的额角。
他抬起头,长发遮挡侧脸,可全脸偏偏被元以昼看了去。
别人不知道苏子惠现在什么样,元以昼很清楚,她就这样站着俯视他,垂眸,无声。
无声胜有声,眼神像锐利鞭子,好像这么把他看透看光了。
他脸上现在是煞白的惊恐和羞愤,脸上再无一丝悲悯圣洁,圣父模样消失了呢。
好好感受吧。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你自己开启的直播。
那些曾对你顶礼膜拜的子民,那些曾对你敬畏有加的天兵。
一旦你露出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立刻就会投出蠢蠢欲动的目光,刺在你现在卑微可笑的血肉之躯之上。
权力就是这么在暴力和永恒的心惊胆战中更迭的,你们选择了这样的宿命。
“交出赑屃文物。”
苏子惠深吸一口气,却是很快调整了状态,开口重复,比之前更冰冷,带着胁迫。
还好,还好。只不过是摔落了,体内的灵气还在,实力还在。
想把他扯下神坛?
可他真是神呢。而且终归是众人的、神圣伟大的父神,你能怎么办?
抽空他脚下的云?这种花架子,只不过是让人出丑,伤不了他的根基。
更何况,他背后是整个龙州的世家宗族。
元以昼,你又能奈我何呢!
而且,苏子惠感受到了元以昼刚才的言灵之力。
剿杀她是对的,不可放任其成长。
他之前给那些女人赐符,不止为了信仰和香火。
那些符可以控制女人心智,让她们更顺从地变为鼎炉、被吞吃。
元以昼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他不会忘此次耻辱。
他不想要玉城千春的言灵了。
他要元以昼的。
不光如此,还要她这个人。
他要和她缔结灵契。
然而,苏子惠还未将这些美好畅想在脑海内过完一遍,耳边传来异响。
天空骤然传来轰鸣,宛若铁壁被撕裂。
一股迥异于天庭威压的、带着血性与草莽气息的凌厉气势,蛮横地插入战局。
“就是不给你们赑屃!”
“呸!想得美!”
“休想!”
“元以昼,我们来了!”
另一道高亢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苏子惠,你才是叛国狗贼!”
“窃国篡史的伪神,有何资格谬称正统?!”
数道漆黑的影阵如同匕首,洞穿天兵天将铁桶般严密的包围圈。
光影溃散处,显出一群身影——无数女人们并肩而至,步伐整齐划一,踏碎烟尘。
她们没有苏子惠的仙姿飘渺,唯有清一色的利落寸头。每一双眼睛都锐利如淬火刀锋,灼烧压抑千万年的怒火。
她们身形健壮,脖颈坚硬,手臂如钢,肌肉线条如绷紧的钢缆,透着千锤百炼后的精悍。
最令人心悸的是——
每个女人的身后,都赫然跟随着一道模糊却戾气冲天的虚影!
那些虚影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散发浓烈怨愤与不甘。
那是沉冤未雪、与宿主共生共战的女性亡魂!
此刻,亡魂与生者眼神交汇,融为同一种意志:复仇!以及不惜同归于尽的凛然决心!
是“女无国界”带着此前引鬼入体的魂魄们来了。
【不是,她们是谁啊,女人不像女人的,不男不女!】
【怪物!一群怪物!女人好恐怖啊!】
光幕上的这些评论很快被淹没,舆论暗火被彻底点燃。
【闭嘴!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们是来救人的!】
【真相就是,刚才商汝友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中央博物院馆长的女儿,也是女官商霞妃的转世。】
【苏子惠在演戏,叛国通敌的是他们自己,还有最近冒出来的这些天兵天将!】
【元以昼被栽赃了!】
【查!必须严查苏子惠!龙州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你们好好看看,这还是龙州吗!】
燎原火焰般的质疑,淹没了充满偏见与恐惧的恶评。
它们也终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燃烧到了苏家及其盟友那些朱门高耸的世家大族厅堂之内。
华贵厅堂中,世家后裔们气得面色铁青:“苏子惠......他疯了吗?”
“如此重要的关头,直播?!他竟然让局面失控到这种地步?!”
“杜炜楠到底在想什么?捉拿商汝友这种小事都办不利索,竟让她有机会说出那些话,还引来这群疯女人!”
“愚蠢!短视!”首席上的一位老者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他苏子惠就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收割信仰,要把我们整个世家都推到火口上炙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