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近来协助调查旧案,又正全力寻找破解灵契之法,本就烦闷。
此刻,更是厌烦到了极点。
龙州的女人们被扼住喉咙,发不出声;而这些男人则蒙住双眼,故意看不见女人凭血和经脉就可以修炼,更看不见女人们一旦获得机会,短短数月便能赶超他们数十年之功——正如几十年前,女子争取来读书权后,所展现出的惊人智慧与成就。
几十年间,人类便能上天揽月。
而他们,却将这一切归功于“父系的成果”,鼓吹什么“母系三万年食不果腹,父系五千年上天揽月”。
实则呢?是“父系五千年生灵涂炭,女性解放几十年载人航天”!
真是主次颠倒、黑白混淆了几千年,将谎言都刻进了基因里!
他们惊恐地捂嘴,不让这世界上存在这些声音。
可一张嘴能捂住,千万张嘴又如何能禁绝?
除非,他们真能用一道银光锁住每一位母亲的脖颈——但他们做不到。
因为,未来,不会再有那么多甘受束缚的母亲了。
“女无国界”正在招兵买马。
她想去找执掌正义的狴犴缓解下心情,她不想看这些东西了。
陈默关闭了屏幕。
……
“妈妈!”
眼看释弥一场演讲后,越来越多女人像过去一样沉迷地相信着《佛说转女身经》,年轻一代的女性再也按捺不住。
她们知道盲目迷信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行的!
有的人再去搜索《佛说转女身经》的原本内容,心中更是愤怒滔天。
一处地方。
女儿紧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您年轻时立过战功,受过表彰,可就因为怀孕生子,军衔被撤,名字也从功劳簿上被一笔抹去。这些,您都忘了吗?”她深吸一口气,指向窗外那些低空漂浮的法器,“您看看现在的龙州,看看这世道,您真的还能继续忍下去?”
她继承了母亲那份不屈的血性与锐气,后来毅然加入“女无国界”。
在那里,她才得知,母亲当年的遭遇并非孤例。
“女无国界”中早有众多姐妹为此愤慨,奔走声援。
那份被刻意埋没的往事,成了“女无国界”内部反复讨论,引以为戒的案例。
“用您的经验、您的见识来帮我们吧!”女儿言辞恳切,几乎是在哀求,“我们需要您的才干,需要您站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就当是帮我,也是帮我们所有人。”
与此同时,龙州另一角,相似的冲突也在上演。
“您总说过去多么好,怪灵气复苏扰乱了太平——可这一切早就有了苗头!”年轻的女儿质问着母亲,“当年多少新闻,你们充耳不闻,现在问题彻底爆发,您倒开始抱怨?这局面,难道不是我们一味回避而酿成的吗?”
她甩开母亲阻拦的手,眼神决绝:“我不管您怎么想,女无国界,我去定了。”
女儿们不愿再去想,但过度的共情力让她们无法不想象——
若将时光倒回《佛说转女身经》大行其道的年代,所见景象恐怕会更触目惊心吧。
彼时女子,自识字起便被灌输“女身不净,五漏之体”的宿命论。
多少人家将女儿送入庵堂,美其名曰“修行”,实则为家族换取功德,或为弟兄腾出资源。
她们在青灯古佛前日夜念诵这些经文,将月经视为污秽,将自身视为魔障,甚至有人用香火灼烧身体,以求焚尽女垢。
所谓“来世净土”的许诺,亦让无数女性在现世剥削中沉默忍受,直至枯骨成灰。
一部《转女身经》,不过是水面上浮露的冰山一角。
当“女无国界”的她们开始着手检索更多原典,更庞大的阴影扑面而来。
这些经文彼此勾连、将训诫编织成了世人所奉的“箴言”。
这些箴言,起初只是人心中的阴暗,却能够变成书卷里的墨迹,渐渐渗入世道的肌理。
它们化身乡塾童谣,被稚子传唱;
它们变成祠堂族规,由男长老肃然宣读;
它们成为喜堂祝词,在红烛摇曳中烙印女人的一生;
它们化作墓后的铭文,为逝者盖棺定论。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街谈巷议里,有它的声音;
话本传奇中,有它的骨架;
母亲哄睡声,藏它的韵脚。
它们像空气无处不在:
女孩出生,便听弄瓦之喜;
及笄年华,被训夫为妻纲;
持家立业,谨记内外有别;
血路女帝,难逃牝鸡司晨。
于是,千年以来,这些箴言已不再是单纯的经文和谚语。
它们成了无需思考的常识、不容置疑的惯例、不言自明的真理。
箴言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从血脉根源到生命终局,全盘否定女身价值。
最可悲的是,久而久之,连网中之人也开始相信自己的残缺。
……
【快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