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元以昼环顾周围凝滞的景象,声音疲惫沙哑,“我难道还没有完成推理吗?”
【没有。】母本的声音冰冷如初,【你复盘一下。】
元以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散落的线索重新串联:
“姥姥传下了女书——这种文字本身蕴含着某种力量。它能用于祭祀、祈雨,完成超乎寻常之事。”
“但这种力量对男性而言是致命的。男人一旦接触,或窥见其核心秘密,心智便会崩溃。就像1911年那个撞见祭祀的外乡男人,他是被真相逼疯的。”
“‘我’母亲在扫盲队面前无意识地使用了这种力量,导致了男教师的死亡。这并非她本意,而是那力量的反噬。”
“男人们因此恐惧。他们或许不明白其中原理,但直觉地意识到这力量会颠覆他们的统治。所以在祈雨成功后,他们没有喜悦,而是愤怒地斥责、阻止。”
“那个支教的大学生,她传播的‘平等’理念,与女书所代表的女性知识权力构成了双重威胁。男人们害怕女人们失去控制......所以将她杀害。”
“而‘我’梦中见到的......那些被吞噬的女孩,‘父亲’的疯狂......这不仅仅是暴行,更是一种象征吧?他要用最野蛮的方式,吞噬、消灭他所恐惧的、由女性掌握的知识和力量。”
“整个故事的核心冲突,是知识权力的更迭……女书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男性知识垄断的彻底否定。所以,所有死亡和疯狂,都是源于旧秩序捍卫者面对这种否定时的绝望反扑。”
元以昼看向虚空,等待着母本的最终裁决。
【还差一些,】母本的声音似乎更冷了几分,【再看看第二条和第四条。】
“1911年。我听姥姥说,村里面有一场祭祀。有一个外乡男人撞见了祭祀,结果他却疯了,最后这个男人投井自杀。”
“1976年。我的爸爸疯了,用大火烧掉了家里所有的书,和一切带有文字的东西。他先吃掉了几个女孩,又吃掉了我的妈妈。死之前,他疯疯癫癫笑道:‘神吃了那女孩!神吃了那女孩!’”
元以昼:“哦,我明白了,他说的话有谐音,他想说‘生吃了那女孩’,是吗?”
母本:【......不是。】
好像更扑朔迷离了。元以昼好像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了。
【您已提问三十三次,还有七次机会。】母本提示。
“......”
早知道,就不问是“神吃”还是“生吃”了。
元以昼尽量逼自己思考。
1911年的外乡男人之死——为什么接触祭祀会发疯?
1976年“父亲”疯癫的遗言——“神吃了那女孩”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元以昼凝视着第二条和第四条汤面,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还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所有这些事件,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源头。
女书的力量从何而来?
祭祀和祈雨,究竟是在向谁祈求?
祭祀和祈雨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元以昼回想起龙州广为流传的创世神话:“落霞村祭祀和祈雨仪式中,村民所祈求的对象,是否就是传说中开天辟地、化身万物的‘父龙’?”
母本答:【不是。】
所谓“常识”是错误的。
否定了“父龙”后,还需要确认一下......这个祈求的对象是否真实存在。
“那么,这个被祈求的对象,并非虚构的图腾或概念吧?它是真的?”
【是。】
谜团核心和关键线索“女书”肯定是有联系的,否则它们不会都是这个故事的中心。
于是,元以昼问:“祈求的对象,其力量本源是否与‘女书’同出一脉......不,女书的力量,是不是就来自那个被祈求的对象?”
【是。】
“既然其力量与女书同源,是否意味着,落霞村世代祭祀的神......其本质,并非雄性?”
【是。】
母本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那机械的女声中竟诡异地掺杂进了父本小男孩特有的顽劣音色。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扭曲地重叠在一起,如坏掉的音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响:
【您已提问三十七次。还有三次机会。
若还未推理出来,您会......即刻被抹杀。】
“即刻抹杀”四字,完全是用小男孩的嗓音尖利地喊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迫不及待的兴奋。
空气像被灌满水银和铅汞一样沉重。
死亡阴影如冰冷刀锋,已贴上元以昼脖颈。
时间,似乎只剩下三个心跳那么短的间隙。
然而,元以昼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破碎、却又异常明亮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
“落霞村世代祭祀所求的,根本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父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坚定地穿透扭曲的混响。
“——是‘母龙’。”
“对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