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落霞村墙檐是波浪形。
它们随着她愈快愈急的脚步起伏抖动,连绵一片,如飞龙掠影。
幻境反扑带来的敌人并不是苏子墨,或者苏子惠。
元以昼最终要面对的,竟是杜爱娟那只断裂的手。
她先前击散了那些由恶念凝聚而成的“小男孩”们,却没想到,这会唤醒深埋碑林之下、对恶气极为敏感的断手。
这也解释了为何先前金斐强烈的怨念,能够催动这只断手——
而元晔所说的,“招惹到不得了的东西”,恐怕正是它吧。
比想象中棘手……
自己之前,是否也曾死在这只断手之下?
元以昼之前问过母本,为什么一个人能反复进入副本。母本不给予答复。
她不死心,此刻再次问——
为何会看到自己曾作为落霞村高中教师的记忆?
这究竟是第几次进入这里?
只是为了修正母本吗?
被篡改的父本到底又是何模样?
她不想再看任何人重复死亡,她要看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
母本沉默以对。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母本没回应。
“探索度60%的奖励呢?”元以昼厉声。
除了恢复身体健康值,长出被咬掉的手指,还有什么?
好像触及到了关键词,迟来的信息伴随一连串的声音涌入脑海。
【赑屃文物已收集。父本修改度10%。】
帝王功绩被埋没,史册只余情史绯闻,江山被传为男人所赠。
而她的臣子,被编造风流轶事,从政作为一笔带过,唯留骂名。
【狴犴文物已收集。父本修改度20%。】
冤案频发,女男量刑标准不一,结昏证是减刑证,只要说有感情纠纷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女性成就在侽人眼里,因以己度人,成了靠不正当手段上位,流言蜚语不断。
死亡美学在网络盛行,《寂灭成华》展览引火燎原、推波助澜。
无数人通过AI工具,将自己所爱的角色做成“水中的奥菲利娅”,却没人用男性形象效仿此等美学。
她们不喜欢侽们的死亡,却喜欢侽们的战损装,笑称男人的伤口是荣誉勋章。
【狻猊文物已收集。父本修改度30%。】
佛经盛行,狻猊作为其座下的神兽,被迎入万家。
它冷眼旁观故意伤害、昏内强歼,看见女人们厌恶女身而不断地去龙庙求男。
杜娟来还愿:“谢谢你遂我愿,我生了个男孩。幸好我和我丈夫同姓,所以这个孩子也姓‘杜’。免了争姓之烦!”
她是真心感激这巧合成全了她让孩子随母姓的梦。
元以昼冷冷看着——那么,孩子上的谁的户口本、名字又出现在谁的宗族、祠堂呢?
这些,你是根本不提。
你终究不过是个上门的虜,一个入赘的女人。
孩子的名字就算和你字字相同,也无济于事,是徒有其表。
她们从不属于你,更不属于你的家族。
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世界,孩子只归父所有——源源不断的子嗣是源源不断的生产资料,被父系家族稳稳收割、牢牢占有。
所有踏入昏因的女人,都是在为这套制度添砖加瓦——
别再以为昏因不是洪水猛兽,当沉溺在那份“甜蜜安稳”,你早已被它悄无声息地吞吃。
这里的世上,又有多少母亲,没被男人耽误过呢?
不知道答案?尽可以大胆猜想,去像解题那般,先设一个最接近真相的数字吧。
设为:所有。
元以昼不知狻猊是否懂这些,只是见它在父写的剧本里,那样安静地、静静地凝望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嘲风、负屃文物已收集。父本修改度50%。】
等等,是谁把这一切修改成了父本?
急速走跑时,元以昼被什么东西绊倒,一时恍神,没听到关键。
鬼手追上、袭来,她灵力只能在经脉流淌,现在用空后,难以为继,眼看将被杜爱娟的断手贯穿——
千钧一发,那个面容扭曲的小女孩赶到,掷出一物,竟然是展开一片场域。
苏衡:“跑那么快做什么!进来!”
元以昼跌入一片黑暗的寂静,威压沉重,却暂时没有鬼手追击。
抓紧时间,她迅速浏览母本放出的、剩余的信息:
原来父本的剧本是这样的。
嘲风和负屃早陷落于落霞村。
《女书》海龟汤只是现实的改编,与现实中落霞村的实际情况,还是有偏差的。
落霞村祭祀的,从来不止是父龙……
祭祀对象,还有嘲风、负屃这两个传说中,自古便居住于此的神兽。
落霞村雾气缭绕,是因为苏子惠用风水道术在这里布下了阵法。
侽困住喜好登高望远、预警危险的嘲风,想要消耗它的精神力,将其折磨至死。
单是一个阵法如何有用呢?
侽又让嘲风在迷雾阵中窥见落霞村女童的未来,和无数个来到落霞村女人的命运。
嘲风终是心神受创,无法破阵,成了落霞村的一部分。
而负屃是唯一没有执念和束缚的神兽,它只是在人间停留,隐居莫瑟族。
它性格孤僻,真正心愿是找到一个和它心意相通的、有共同爱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