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吗?”苏衡追问。
自己的母亲很是帮助自己,虽然是因为利益,帮助她夺取了一些工厂和企业的管理权。但是,除了利益,还有更多的东西,苏衡能感觉到那些隐含的爱,将她与母亲捆绑在一起。
天然的、脐带上的爱。
“需要吗?”睚眦坚持己见。
“不需要吗?”苏衡回。
“需要吗?”睚眦问。
“不需要吗?”苏衡犟上。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不下。
“……”一声咳嗽响起,“你们这样,我怎么说我的台词啊。”
睚眦和苏衡同时看向她。
“非得杀同伴?可惜,你来晚了,”元以昼迎着风,风里无数血点砸在脸上,在她的面皮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长条痕迹,“我已先与她立约。”
“弱者的盟约,”睚眦嗤笑,“你连兵器都握不稳,谈何心愿?”
它听见了她们之间的交易,不屑一顾。
一柄重剑漂浮到元以昼身前,她本来不想自取其辱,但是她的手在睚眦的意志下被驱使,竟是不受自己控制地缓缓抬起,握住了重剑柄,整个人险些被带倒。
元以昼松开手,面皮发热。
若是孙云起在此……
她和孙云起合力,不知能否一起将睚眦击败。
是的,击败。
元以昼已经不再考虑选择苏衡还是文物,她承认她下不去手。
文物,苏衡,她都要。
既然睚眦崇尚武力,也许只有一个真正强大的武者才能触动它、说服它。
也许只有拳头足够硬的人,才能换来它片刻的尊重。
不知何时,眼下风起雾涌。
黑雾与白雾交织,场中景象骤然错乱,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影响。
……的确如苏衡所说,有别的东西在作怪。
白雾迅速淹没了黑影,滚滚上涌,像白浪将黑色吞噬。
雾气里,睚眦的声音忽远忽近,声音忽而变得异常低沉、诱惑,带着让人远远地听着都会感到不适的粘腻:“你一直在帮人完成心愿,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这一问划过元以昼的耳畔,她立刻觉出不对。
声音里藏着微妙的错位,像谁在模仿,又像谁在借声行事。
这不仅是睚眦的声音。
白雾涌动,场景一转,元以昼和苏衡被拖入一处荒废的深山神社。
风在破败的屋檐间卷着不安低语,啸出一种在空气中扭曲爬行的诡异音色。
那声音在风中继续响起,低声拷问:“你的心愿是什么?元以昼。”
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翻检她过往的伤口,要挑出最隐秘的遗憾来舔舐。
风鼓动着元以昼的耳膜,胸腔像被塑料膜密封,她的呼吸愈来愈沉重。
她隐约分辨出那道声线的影子——苏子惠。
侽怎么和杜爱娟的断手一起参局了?
侽编织出这些场景,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地方有你的心愿吗?元以昼。”
苏衡也感到不妙,她紧紧贴着元以昼,警觉地意识到那些声音并不是来源于睚眦。
苏子惠并不在场,侽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压制过睚眦,只能借助雾霭符影响部分场域。
白雾虽然遮蔽了黑暗,但它并非净化的力量,反而是一面镜子,把人内心最想要面对的东西放大、映出。
苏衡的心愿是成为苏家家主。
此刻,她忽然对着空气吃吃笑起来,仿佛看见什么十分美好的场景。
“你怎么会没有心愿?”睚眦的疑问再次发来,似乎是实实在在不解。
这是它真实的疑问,它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颇为好奇——它也好奇白雾让元以昼展现出的真实一面。
没有心愿的人?它还真的没见过。
每天,在狻猊面前求拜的人那么多,就连落霞寺里的和尚、僧侣,心里都有成佛、修炼的愿望。
可元以昼居然没有?
还没等睚眦想明白,它的声音也在自己真实的回忆里退去了:母亲的冷漠、被囚的怨恨、被用作为兵器淬炼场的躯壳……
它的愿望,一直以来,都是自由!
那个声音的另一个主人,的确是苏子惠。
但是现在,由于这片场域属于睚眦,侽也只能出力影响到一点,所以,侽也看不见元以昼在干什么。
苏子惠只知道白雾很是有用,应该能把她最害怕的东西拎出来,然后击溃她吧?
人只有在最痛苦的时候才能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最应该得到谁的帮助。
那么灵契,这个时候种下,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