侽的台词戛然而止——
商汝友驱动了什么,侽的语言库在崩溃。
【错误:无法匹配目前现实数据,且被证伪:历史上90%破坏由该群体发起,词条[男性守护]不存在】
【错误:词条[荣耀]已过期,且实际为美化暴力的病螙,正在执行查杀……】
【错误:与当前文明版本不兼容,词条[战争领导权]被清除】
侽想再开口,声音都被吞噬,只剩下嘴型在抽搐。
“什么啊!这些都是什么啊!”苏沐乐的嘴巴崩溃地大开大合,默剧一样。
这些,当然是女无国界的研究。
玉城千春摩挲下巴,她也惊异于文字竟可以发挥如此作用。
听说是从一个叫元晔的人身上获取的技术,这才做成了游戏的形式——她们依靠[女无国界]系统迅速在龙州大地上吸纳新成员、招兵买马。
【词条“生锈兄弟情”已加载。】
苏沐乐推开宿舍门的瞬间,鼻腔率先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侽偶尔才回一次宿舍,好巧不巧,抬眼便撞见男舍友正将一包粉末抖进杯子。
那些粉末一碰到水,就溶解得无影无踪。不过几秒,那杯水就恢复成澄澈透净的模样。
“你在干什么?”苏沐乐厉声问。
“啊,被发现了。”男舍友却没有慌张,转身,脸上反而扯出一个怨螙的笑,“早就看你不爽了,仗着有钱有势老是使唤我们。摆那副高高在上嘴脸给谁看?”
——侽果然在投螙!
苏沐乐脸色瞬间一沉,脊背发凉。
侽后腿几步,却又碰上一堵人墙。
【词条“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最大”已加载。】
“喂。”后面的男生推搡了侽一把,苏沐乐感知到侽手里还拿着一柄坚硬的东西。
是斧头!!
“苏家现在大势已去,你还摆什么少爷架子?”拿斧子的男生作势劈来——
不是幻觉!这的确是前不久苏沐乐被抓来前经历过的事!
但是那时,侽轻易地就凭借自己的身手和以前的底子躲了过去,不像现在,加载了这么些词条,变得虚弱无力——
侽眼睁睁看见自己被这些好兄弟灌了螙水,灼烧感从食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骨骼像被蚁群啃噬,视线开始模糊涣散。
还有劈下的斧刃——
第一斧砍在肩胛,锁骨断裂,血雾喷溅;第二斧削过膝盖,脆响骇人,轰然跪地;最后几斧疯狂落下,意识在剧痛中碎裂成残片。
然后,又被劈砍成无数段,细细地切作了臊子。
那些曾与侽称兄道弟的铁兄弟们,胡乱地将侽塞进宿舍柜子。
龙州正值乱世,一柜血腥很快会被遗忘。
生锈兄弟们做完这一切以后全潜逃了,去了云南。
混乱之中,谅谁也找不到侽们。
在黑暗逼仄的衣柜里,浓烈血腥味裹着绝望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苏沐乐长久地颤抖着,尿液如同清水悠然劈叉,流了一地。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世界。”安娟的声音好似穿透时空。
“别急,还有节目,你没欣赏完。”商汝友拍拍手。
虚空之中,灵兽的魂魄正凝形显现——动物们都变成了灵体的样子,庞然巨大:
虎、猿、鸟——从虚空降临,它们踩在侽面前的地上,空气都塌陷了下去。
“这些是……”苏沐乐浑身剧颤。
侽认出来那些兽,都是被剥皮的了,曾经在睚眦练兵场被侽训练、被宰杀,被屠戮、被祭炼,现在居然都有灵魂。
它们为什么变得这么大???
现在,它们踩在侽身上,整座审讯塔也回荡着侽们的惨嚎。
碾压、挤碎、复仇。
“还不肯说吗?”商汝友没了耐心,微微抬手,一道虚影掠过——
竟然是早已绝迹的一些保护动物的灵体,利爪直贯苏沐乐胸腔。
血和侽微薄的灵气混成蒸汽。
“啊——我不知道!”侽惨叫着,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可怖的是侽还真的知道这些保护动物是什么,“这、这是......你们怎么可能召唤它?!龙州的这些保护动物不是早已被我们.......”
侽想起了自己毫无节制地使用灵石。
而家族中人,也在一次聚会听闻“野外出现蕴含灵气的白犬”之后,恍然意识到——原来动物体内亦藏有灵气!
因为迫切地需要吸收灵气,疯狂猎杀蔓延。
灵气愈是浓郁的生物,愈是濒危,也愈成为侽们疯狂追逐的目标。
家族筵席上,推杯换盏间,是一张张残留生食灵兽暗红血迹的嘴角。
“——被你们吃绝了?”商汝友替侽说完,嘴角勾起冷嘲。
“所以你们才会越来越虚弱,破坏生态平衡至此,不如早些消失,连坤乾循环的一环都被你们啃噬殆尽,还枉想在地球上掌控力量?你们只是地壳上多余的噪音,地球巴不得把你们这群吸血的东西抖落掉!”
苏沐乐忽然醍醐灌顶——为何近年灵石效力骤减,为何修炼举步维艰。
因为侽们剥光了山河、吞尽了兽灵、掏空了天地。
坤乾的回声终于归来,回以碾压和沉默。
由此产生的业力,恐怕像锁链一样死死地捆绑在侽们身上。
又一记重击落下。
这次是水系灵体的缠绕,让侽肺里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苏沐乐在窒息中想起筵席上灵兽血肉的滋味。
当年觥筹交错间,谁曾料想会沦为今日砧板上的鱼肉?
“你这样,你如何做得了一代明君!”苏沐乐有点神志不清,在心里居然竟然有些认同商汝友是可以做帝王的。
事实上,侽好像其实早就知道商汝友有这个意思。
她的举动桩桩件件,哪件事不是为了奔着那个位置去的。
因而侽道:“你要是想当统席,不还是要依靠世家替你稳固位置?!放了我!”
......
想起这些痛苦的记忆,苏沐乐脸上又抽搐起来,几乎有点要接近面瘫的样子。
商汝友当然没有放了侽。
本来侽就因为一些鞭笞和刑罚而感到痛不欲生,现在的身上,都是用灵力割开的伤口。
并且,还有很多侽没见过的巨兽灵体,一次次地碾过侽的躯体,几乎要把侽搞得五脏碎裂。
......侽不是没享用过山珍海味、保护动物。
之前的侽,对生灵疾苦漠不关心。
但是,但是!
但如今,侽竟沦落到连这些牲畜都能随意践踏的地步!
苏沐乐想不通这些灵体从何而来,只隐约察觉到龙州近来的异动——灵兽踪迹日渐稀少,连养殖的牲畜都莫名消失,致使男人们没有食物,体质日益衰弱、原本不高的战力更是大减……
近来桩桩件件的剧变,五一不颠覆着侽的认知。
这不仅是龙州的动荡,更是全世界、全球几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阴阳颠倒、秩序重构,与侽所信奉的正统理念截然相悖。
回望近来,苏沐乐本想在这乱世中大展拳脚,谁知自己力量消退,竟在拍卖会上被商汝友带领的女人们一网打尽——荒谬至极!
安可居然也反水,侽现在都能记起那时。
她扯掉了假毛,露出短发,一脚将高跟鞋蹬飞到侽脸上,只是还披着红绫,死死将几个男人缠住。
像一个新的哪吒。
荒谬,荒谬至极。
就在绝望之际,侽从女人们内部的纷争中窥见了一线生机。
苏沐乐深知,成事需有纲领,而此时,侽看见了她们阵营中的裂痕。
这缕微光让侽重燃希望,渴望重返苏家,东山再起——只要能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女无国界!
“商汝友!”苏沐乐强忍屈辱,侽奋力吐掉嘴里的封口物,死死盯住她,“你母亲呢?!你为什么不管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本是帝王,她的这片土地就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和这些女人平起平坐?还任由她们这么忤逆你?”
“你身为人女,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母亲的江山落入她人之手?既然世道已乱,为何不顺势称王!”
侽不顾一切地继续煽动:“虽然你之前只是臣子,不像她前世的那个女儿一样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嫡出,而且爸爸妈妈哥哥爷爷都是皇帝,外婆也是皇室,嫡嫡道道的赛级纯血皇族,但是你现在是她女儿啊,若你愿意,我苏家愿鼎力相助,助你重登帝位……”
女人们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沐乐,感慨商汝友下手确实不俗。
她们都在谋共产了,侽现在还在说书皇族君臣大道呢。
商汝友脸色怪怪的:“你在说什么?挨打以后,傻了吗?龙州早已是社会主义国家,未来更要实现共产主义。现在你和我谈什么帝王将相?”她本想直接肃清侽这些语言,但忽然若有所思地止住。
听到这,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女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刻,她们才真切意识到外部环境严峻——共同的敌人仍在虎视眈眈。
既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商汝友先前那些看似消极的言论?那不过是直面现实的辩证清醒。
如今整个集体正致力于构建灵脉共产的宏图,脚步已经迈出,视野逐渐清明。
此时此刻,任何指向内部的攻击都毫无意义,每一位姐妹都是这项事业不可或缺的力量。
至于那些冥顽不化的“虜”,最终时刻定会到来——她们心中自有一杆衡量公道的秤。
那些女人的交谈声,传入苏沐乐耳中,只剩模糊的嗡鸣。
侽听不懂内容,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种将侽彻底隔绝在外的氛围——就像初中时候,侽们一群男生在教室后排,带着隐秘的快意点评每一个路过的女同学时,所筑起的那道无形之墙。
苏沐乐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女人之前看到了什么。
她们也曾感到不可思议,甚至难以置信。
但恰恰是那样的共同经历,让她们认清了商汝友的价值,也有些相信,她真的能当一个领导者。
……
那一日的帝陵残坡。
商汝友和奥菲利娅背着商绮音,踏过碎碑残砖,一步步向上攀行。
没有坐电梯,为了显示诚心。
这里曾是商汝友少年时常来的地方。
那时她不理解,为何有些女人会热泪盈眶地来此长跪。如今她懂了,这是帝王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记,总该给人希望、供人追想。
灵火撕裂昔日肃穆,古柏焦黑倾颓,石兽断首残肢。
风穿过残垣,发出呜咽,祭奠三百年前那个时代的终结。
商汝友抚过斑驳的碑,心中澄明如镜:她所珍视,并非现世需要。
她当然眷恋这份传承,但更愿看见同胞活在一个不再需要帝王的新世界。
商绮音残存魂魄正飞速消散,即便先前毁灭了亭盖符咒,也依旧如握沙徒劳无功。
她无法看着帝王彻底湮灭。
赑屃将她召来:“帝魂将逝,此间再无圣音。但你若愿以血脉为引,或可存其一息。”
坡上坡下,无数目光静默注视。
她们紧赶慢赶,偷望而来。
许多女人其实都知道今天商汝友来这儿干什么。
她们之前看过帝陵残坡的一些影像,有的人还亲身在这听到她的诘问,自然知道商汝友对商绮音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