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蓉在金陵这一待便是两年。
老太太这两年身体虽有起色,毕竟身体孱弱,前世听到谢蓉被赐婚的消息后,小舅舅便从金陵赶到京城,不惜违抗皇命,触犯皇威,也要带她回金陵,为此小舅舅被刑部收押。
最终小舅舅被判秋后处斩。
那三朝元老的卫老国公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终究没能改变皇命。
外祖母也因此事彻底倒下,一病不起。
再次收到小舅母的来信时便是老太太故去的消息了。
后来是远在岭南的首辅崔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让皇帝改判小舅舅流放岭南,小舅舅舒云朗才保住了性命。
“蓉姐姐,蓉姐姐.......”,几声呼喊将谢蓉的思绪拉了回来。恍惚之中,谢蓉听出是小舅舅的小儿子舒知韫。
谢蓉的舅舅舒云朗和舅母谢宜浓膝下一儿一女,表姐舒菱,这位便是表弟舒知韫。
表姐舒菱比谢蓉大一岁,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到了议亲的年纪。表弟舒知韫则刚十二岁,正值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年纪。
“表少爷,”春山迎了上去。
“春山姐姐,我来取蓉姐姐帮我抄的书。”
十二岁的少年意气风发,朗声道来。
抄书?谢蓉努力回忆。
是了,自己这个小表弟生性跳脱,自小便不屑读书,只爱舞刀弄剑,不愧是武将世家的小少爷。因着舒氏一族自外祖父和大舅舅舒云笙战死沙场后便人丁凋零,舒知韫自打一出生舒家对这个孩子便跟眼珠子似得护着。舒老太君不想让舒知韫习武,想让其改走文官之路。
舒知韫初时还好,读书也算刻苦,随着慢慢长大,对读书越来越不上心,只想方设法缠着父亲舒云朗教他习武,可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分刻苦。
初时舒老太君常常对着舅舅念叨,后来见小孙子于习武一事上着实刻苦也就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这舒知韫自此只一心扑在自家练武场,天天和一群半大孩子舞刀弄剑,对于学业更不上心了。
往往夫子说他一句,他便有十句歪理等着回敬给夫子,自此已经气走了三位夫子。
眼下教导谢知韫的这位夫子应该是曾尧、曾良玉,这位夫子是四年之前来到舒府的。
谢蓉来到金陵后,也和舒菱、舒知韫一起得曾尧教导,曾尧实际也是舒菱和谢蓉的先生。
谢蓉和舒菱都已及笄,于读书一事便不大上心,两人时常借故逃课,曾尧便也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俩。
谢知韫也不爱读书,他可是舒府的宝贝疙瘩,不好好读书可怎么成,曾尧没少罚他抄书,想来谢知韫定是昨日又惹夫子生气了,故而又被罚了。
舒知韫颇会哄人,谢蓉对他也颇为纵容,前世谢蓉便没少替他抄书,久而久之谢蓉模仿他的字迹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我知道在哪,表少爷随我来。”见谢蓉收拾得差不多了,春鸢对谢知韫道。
黄花梨木的雕花圆桌上摆放着口黑陶砂锅,谢知韫正坐在桌边喝汤,左手边是一摞写满了字的宣纸,想来这便是谢蓉帮他抄的书,谢知韫一碗老鸭汤已然下肚,见到谢蓉,叫了声表姐。
竹笋老鸭汤的香气弥漫在室内。
十几岁正是食欲旺盛的时候,谢蓉尤爱这道汤,故而春鸢常常备着。嫁为人妇后,谢蓉的口味慢慢变了,这道汤便也喝得少了。
时隔多年再次闻到这道汤的香味,谢蓉不觉食指大动。
“好喝吗?”谢蓉看着这个穿着宝蓝圆领撒花圆领衫的少年,微挑的丹凤眼满含笑意。
重生而来,除却春鸢和春山,谢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亲人。
前世,最后几年的时光谢蓉都是在安定候府渡过的,如履薄冰,除却身边的丫鬟仆从再也未曾见到任何亲人。再次见到表弟自是亲切无比。
“好吃的,表姐。春鸢姐姐做的东西自然是好吃的。”
舒知韫边吃边夸,稚气未脱的脸上隐隐显现出几分英气,眉宇之间有一丝丝倔强,浓眉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露着少年人的稚嫩和跳脱。
“放入山药和竹笋炖煮出来的老鸭汤健脾养胃,来,再喝一碗。”边说谢蓉又给舒知韫添了一勺。
“表姐,你给我抄的书,以后别抄得太整齐了,夫子认出来又要罚我。”
喝了口汤,放下汤勺,谢蓉挑眉看着谢知韫道:“怕罚还不好好读书。”
“哎呀,表姐,我一看书就犯困,你又不是不知道。”
舒知韫喝了口汤,盯着碗里的肉对谢蓉说道。
“你就继续皮吧,今年就该到书院读书了,我看哪家书院肯要你。”
谢蓉又捞了块肉给舒知韫放到碗里。
“不要正好,我安心在家随父亲习武,等过几年我便去西北参军,将来也要做个小将军。”
舒知韫毫不在意。
“你当小将军是那么好当的,那得在战场上拼杀多少次,立多少战功才能磨炼出来。”谢蓉摇头提点。
“小看人,卫青屏区区一介女流都能行,我为何不成?”
舒知韫口中的卫青屏本是卫国公府的大小姐,十六岁女扮男装跑去岭南从军,在军中屡立战功。二十岁,便已是大晟朝岭南驻军的游击将军。后新帝李肃登基后,因其有从龙之功被封四品熙宁将军,现在京郊大营定远将军温驰疆麾下做参将,其品阶仅次于温驰疆。
“你莫要小看女子,女子从来都不比男子差。前朝那位许照许娘子不是做到了一朝首辅。她们哪个不是有胆有识,可不是逞点莽夫之勇或者施展点阴谋诡计便能成事的,主要靠这里。”
谢蓉边说边伸出纤纤素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外祖父被封一品昭武大将军靠的除了他那套精湛绝妙的舒家枪法,还有运筹帷幄的兵法和战术。这些不好好读书你又如何会懂。”
谢蓉不禁端起架子,苦口婆心地劝导。
“知道了,表姐。我会好好读书的,以后定会做个有勇有谋的大将军。”
嘴上这么答,心里头却暗暗腹诽,你不也常常逃课。虽如此谢知韫表面上还是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连连点头,十分乖觉。
“这还差不多。”谢蓉满意地点头,顿觉她这个表弟孺子可教。
舒知韫此时已将碗里的汤喝完,咽下了嘴里的鸭肉。他笑眯眯地对谢蓉说道:“就知道蓉姐姐最好了。”
“大小姐可是睡醒了?”
谢蓉刚要答话,一个婆子一掀门帘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