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来之前他也作了无数回心里建设,但是真到了这一刻,真的和宋宴雪面对面,夏竹暄还是难以抑制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他被那些经年累月藏在心里的复杂情绪锁住了四肢,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开口,宋宴雪也站着没说话。
夏竹暄在等宋宴雪开口,等他说“你好”。
亦或是“好久不见”。
但宋宴雪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开口,等他开口为他们的这次见面下定义,也像是在等他为自己作判决。
山里起了一阵风,地上的落叶被风卷到半空,又晃悠悠地打着转,落了下去。
夏竹暄将手里的包甩到背上,伸出手,简单地开了口:“宋老师。”
宋宴雪垂下眼,目光落在夏竹暄伸出来的那只手上,他伸出手回握。
但好巧不巧,夏竹暄肩上的那个包就在这个时候滑了下来,包带沿着手臂下坠,最后落在了夏竹暄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夏竹暄蜷手握住。
见面寒暄的握手礼被一个包截了胡,宋宴雪自然而然地收回落空了的手。
宋宴雪闭上眼在心里想,这才是真正的判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难受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最后冻结在骨髓,他连开口接话的力气都没有。
夏竹暄一只手拿着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扬起一张无辜的脸,抱歉地笑了一下,他说:“不好意思啊,宋老师。”
听到他这话,宋宴雪靠在门边只浅浅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行李,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夏竹暄拒绝得客气干脆。
你来我往的两句对话,明明不过十几秒,在彼此心里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之前夏竹暄不是挺拽的吗,怎么这会反倒收敛了?】
【夏竹暄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这样礼貌,让我有点无从适应了】
【还得是我哥体面人,居然还在问他要不要帮忙,要换成别人才懒得管你】
【点了】
宋宴雪侧身让开路,夏竹暄拖着箱子从他面前进去,两只脚还没跨过门槛,他就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他忽然从心里生出一丝怀疑:这扇门不会是这个地方最牢固的物品吧?
方才在院子外面,有篱笆挡着,他不太能看见里面的景象,这会推开院子大门,这才发现他方才的认知还是太浅显了。
院子里面满是杂草,都快比他人高了,那一排茅草顶的房屋这会也现了全貌,墙都是土糊上去的,外面几根木柱子还在坚强地支撑着,上面甚至还有几株狗尾巴草,房门上的几个破洞在此情此景下甚至有种相得益彰的荒谬感,唯一违和的居然是那条从屋子门到院门口、人为踩出来的路,原因无他,太新了。
【上一次见这种风景还是在古装剧里,没几秒那房子就塌了】
【说真的,电视剧里被发配到庄子里的小姐也住的比这好】
夏竹暄看笑了,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佩服感。
他转身对导演竖起了大拇指,那是他发自内心地赞扬:“赵导,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导演:“客气客气,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
夏竹暄问:“导演你知道你们这项成果能证明什么吗?”
导演:“什么?”
夏竹暄开口:“证明一千多年过去了,诗圣大人当年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理想仍然没有实现。这不光是在文学史上意义非凡,这更是人类史上的奇迹!谁敢信啊,一千多年过去了,人类这个物种居然还没能满足风有遮、雨有挡这项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赵导,我为你们鼓掌。”他真拍了两下手。
导演:“……”
导演拿起话筒又放下,打又不能打,怼又怼不过,只想把这人埋地里给野草当肥料。
宋宴雪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偏着头,一手握拳抵着嘴轻轻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竹暄你真的好会阴阳哈哈哈哈哈哈】
夏竹暄余光里刚好能看见宋宴雪侧着的眉眼,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闭上嘴转开了脸,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屋子里面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墙边还放着几个行李箱,夏竹暄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放在了旁边。
宋宴雪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开口说:“陆闻知和白简一起去后山逛了。你要去吗?”
夏竹暄本想说不,但转念一想,他要是说不去,那就是要在这和宋宴雪两个人单独相处,那还不如去死,去后山好歹还能见到其他两个人,陆闻知他不熟,但白简还是能救他命的。
于是他点点头说:“行。”
往上走没那么多岔路,陆闻知和白简两个人本来也没走多远。没走多久,四个人就顺利会师。都知道会有哪些人来,所以见了面,夏竹暄也不感到惊讶。
但白简和陆闻知就不一样,他俩看见他就像是不知道他会来一样,脸上全是震惊,尤其是白简。
白简原本是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见夏竹暄,脸上先是诧异,然后是怀疑,最后他走过来绕竹一圈最终确定此人是如假包换的夏竹暄。
夏竹暄跟他是大学室友,两个人关系从大学开始就很要好,见面通常都是先骂两句,上了节目也不例外:“你有病吧?”
白简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夏竹暄也问:“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到?”
陆闻知也走了过来,他伸出手先自我介绍:“你好,陆闻知。”
夏竹暄伸手回握:“你好,夏竹暄。”
陆闻知站在旁边,跟他解释了一下原委:“刚才我们三个在打赌,赌谁会是最后一个到的。”
夏竹暄点点头,指了一下白简问陆闻知:“所以这傻子认为我是最后一个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