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地到了酒店,夏竹暄打开房门,宋宴雪在他进去之前喊住了他。
夏竹暄转身,却见宋宴雪对他笑了一下,说:“小竹,晚安。”
“嗯。”夏竹暄顿了顿说,“晚安。”
这几天剧组拍戏进度拉得很快,剧情早已过了一半。
某一天冯庭礼和步珏回了一趟冯府,步珏那间房还给他留着,院子里的海棠正开得如火如荼,窗边的墙角依旧歪斜着一把琵琶。
剧本上提过,这把琵琶是步珏从戏园里带过来的,虽然没怎么用过,剧组一向严谨,步珏没出现在一个场景,这把琵琶就会出现在角落里。
夏竹暄翻了一下房间里的抽屉,果然在某个抽屉里找到了一盒假指甲。
这一段李义旬让他和宋宴雪两个人自由发挥,李义旬见夏竹暄连假指甲都翻出来了,就问:“有想法了?”
“差不多了,先试试吧。”夏竹暄说。
李义旬又问宋宴雪:“你呢?”
宋宴雪也说:“先试试吧。”
拍摄开始,步珏坐在桌前,桌上还放着一本书,他本想翻着看,可实在看不进去。他抬头,视线望向了窗外。
镜头外的摄影师也跟着他的动作把摄像机往前推,于是对上了院子里那株盛放的海棠树。
步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手指搭在水杯上,沿着杯口滑向把手,动作优雅地端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口。
放下水杯的时候,他看见了墙角的那把琵琶。
视线停留三秒,他起身去了某个抽屉前,打开,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他最后还是将它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只是迟迟没有打开它的打算。
这时候步珏的视线又望向了窗外的那株海棠。
冯庭礼身上还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散漫,两种不协调的气质却又神奇地都出现他身上。
他就这样沿着走廊走过,从海棠后面,再到旁边,前面,步珏的视线跟着他落在了门口。
冯庭礼跨过门槛进来,视线先是落在步珏身上,然后才慢慢转向步珏放在桌上的那个盒子。他走过去在步珏旁边坐下,问:“怎么不打开?”
步珏既没有开口回答的打算,也没有顺着他的话打开盒子的打算。
于是冯庭礼便自己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指甲和胶带拿出来,然后牵过步珏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冯庭礼给他缠指甲的动作不算熟练,因此他的动作很慢,却又不慌不忙,像是在细细摩挲一件上好的玉。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胶带缠绕在两个人手中,像是分割不了的红线。
李义旬在对讲机了叫了一个几位拍特写。
步珏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快完成的时候他看见了冯庭礼虎口上的伤,崭新的,还没结痂。
夏竹暄知道那是化妆老师上场戏给他画的,很逼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卸。
全部指甲绕好后,冯庭礼将他的手拢在手心,后知后觉询问:“还没听过你弹琵琶。”
夏竹暄的视线落在冯庭礼的虎口上,带着假指甲的手指轻轻一动,便碰到了那道伤疤,宋宴雪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短暂的笑了一下,他放开了步珏的手。
步珏也顺势移开了目光,走到墙边将琵琶拿过来抱在怀中。
夏竹暄是会弹琵琶的,他慢条斯理地调过音后,动作轻柔地弹了一曲。
李义旬在这喊了cut,他边看回放边说:“挺好的,有几个镜头再重新补一下。”
他说的那个镜头是冯庭礼替夏竹暄戴假指甲那,夏竹暄和宋宴雪两个人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按照刚才的剧情,宋宴雪将夏竹暄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夏竹暄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的触感,从手指到掌心,随后他感觉到指腹上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压力,宋宴雪覆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两下放开。
在他放开的那一刻,夏竹暄下意识地勾了下手指,而后又蜷了一下,像是要留住什么似的。
补完镜头,李义旬满意地说:“虽然剧本写得含蓄,但我觉得其实这就是步珏真正想明白他也喜欢冯庭礼的时刻。”说完他问夏竹暄,“你说是不是?”
拍摄已经结束了好几分钟,可夏竹暄似乎还能感受到手上残留的温度,像是那天晚上那个一触即分的不完整的吻。
他闭了闭眼说:“嗯。”
戈尔达曾经说,电影是每秒24格的真实。
夏竹暄不知道这段到时候在电影里会留下多少,也不知道在后期的剪辑下,步珏是不是在这一刻认清自己的心。
他唯一知道的是,那一秒的真实远远不止24格。
其中24格属于步珏,而其余的——
那是只属于夏竹暄的又一次情难自控。
他又一次落入了名为宋宴雪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