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想着还会回来,生活用品扔得七七八八。
庄宴看着乱糟糟的房子显然有些一筹莫展,觉得自己的脑袋又隐隐作痛了。他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床被子抖喽抖喽,立刻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扶光神色紧张地把着他的肩膀往后转,把他的上半身仔仔细细观察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不妥才放心。
“好了好了,就这么盖吧,也没多少灰。”
扶光揪住被子的一角和庄宴一起抖平整后,把庄宴卧室的床垫褥子撤走,换了一床干净被子将就铺着。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了,庄宴没吃东西,他对食物的需求已经越来越少,何况最近几天身心俱疲,更是没有胃口。
他只是困得厉害,躺在床上还迷迷瞪瞪看见了扶光靠在桌子旁边啃坚硬的饼干。
庄宴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可看到扶光这个样子心里还是难免酸涩:“太委屈你了,等回去了给你抓鱼吃。”
扶光笑眯眯看着他说梦话,而后偏头看向窗外,斜雨飞打,地面似乎有朦胧的红色灯光迷乱闪烁。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方块区,和小时候明醒给他讲的别无二致。
倔强但死气沉沉的地方。
湿冷阴郁的环境会让人没精打采,昏昏欲睡。
还会饥饿。
扶光洗完手后准备上床睡觉,却看见庄宴皱着眉睡得不安稳。从离开寺庙后,庄宴就开始隐约的头疼,扯着眼珠也痛。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了脑母的力量范围,老毛病又犯了。之前也听齐苦苦说,呆在寺庙里时,他的基因病几乎没有发作。
可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就像是吃了一粒止疼片,时效过了病症的疼痛就会反扑回来。
这间卧室里的唯一一张床就是一个一米三的单人床,扶光只能把庄宴往里面拱一拱,钻在一个被子里,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才能勉强抵抗寒冷。鼻腔中萦绕着腐朽甜腥的气息,扶光难耐地皱起鼻梁,随后将自己埋进庄宴的颈窝里,熟悉的有些凛冽的香气包裹住他,他才有一些安全感,沉沉睡去。
半夜,窗户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庄宴猛地睁开眼睛,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伸手把扶光往床内侧推了一把。紧接着,一只脏兮兮的手从窗框里伸进来摸索着,随后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挤了进来,那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浑浊的光,像饿极了的野兽。
是个基因病人。
庄宴摸到枕头下的枪,抬手就扣动了扳机。枪声在狭小的卧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最前面那个人胸□□开一团血花,身体一软从窗台上栽了下去,砸在楼下的杂物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后面竟然还有人在往上爬。
庄宴翻身下床,把不太清醒的扶光护在身后,第二枪打穿了另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顺着滑梯往下滑,指甲在塑料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扶光踉跄着跳下床,看着庄宴的背影,大脑终于被强制开机。
他没怎么杀过人,哪怕是之前在寺庙,庄宴也是尽量让他回避死人的场面。所以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只能本能地躲避,而庄宴却面不改色地开枪,因为对方离得太近,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缀得他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到底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庄宴一边换弹夹一边低声问,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宰了他。”
扶光快速回想一路上遇到的人,漂浮城区上那个年轻人?还是纪北鱼?
那个家伙不怀好意的笑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心里有了怀疑对象,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又有两个人从窗户翻了进来,其中一个扑向庄宴,另一个则绕过他直冲床上的扶光。
庄宴眼疾手快,抄起桌上一个泡着标本的玻璃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他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在那人伸向扶光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那人痛得惨叫出声,整条手臂几乎废掉。
庄宴冷漠地看着他痛苦地扭动,仿佛那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烂肉。
可即使这样,仍然有源源不断的人爬上来,小小的窗口被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人挤满,这些人的眼神让庄宴心底发寒。
他们看着扶光,就像是对鲜血垂涎欲滴的怪物。
庄宴一把将扶光推出卧室:“出去,躲到客厅去。”
“庄宴!”扶光还想说什么,却被庄宴狠狠推了出去,卧室的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落了锁。
扶光焦急地拍着门板,听见里面传来庄宴的声音:“别进来!”
门外,那些没能爬进窗户的人堵在滑梯口,苦苦哀求和破口大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庄宴堵在卧室门前,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们。
“我说了,扶光治不了你们,吃人肉喝人血只会让你们的情况更糟糕。”
那些人根本听不进去,涎水几乎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个没有鼻子的男人嘶哑地喊道:“他有抗体,就是活生生的灵丹妙药啊!能不能治好我们,让我们尝一尝就知道了!”
怪物。
没救了。
庄宴不想再留手。
最前面一个壮汉扑上来,庄宴侧身避开,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痛得弯下腰,庄宴抬膝狠狠顶在他的下巴上,壮汉整个人向后仰倒,庄宴抓起他的衣领,将他的头往门框上撞去,一下,两下,直到那人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