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唱完，又来了第二遍，歌声永不停息。

门外渐渐升起了一些影子，每一个都很矮小。

李往目鼓起勇气，往窗外看了一眼，扒着窗沿的手突然僵住，吓得连忙退了回来。

窗外赶鸭老人青灰色的皮肤紧贴着瘦骨嶙峋的骨架，空荡荡的花布衫下摆滴着泥水，它们弓着背一只手里握着竹竿朝通铺走去，竹竿上挂着一个灯笼，另一只手上抱着鸭蛋。

他们身高如小孩一般，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转，齐声哼唱："别考个鸭蛋抱回家……"每唱一遍，距离便近一分。

突然歌声拔高了几分，一双双极小的手拍在了他们窗户上，一阵一阵，却没有任何一个数鸭小孩说话。

魏青云他们在屋内，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把灯关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灯灭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小孩猛地仰头，月光刺穿它们空洞的眼窝，露出两排细密尖牙。

赶鸭老人的竹竿咔嗒裂开，爬出蜈蚣般的骨节，竿头悬着的纸灯笼忽地燃起绿火，照亮它们怀里紧抱的东西，那根本就不是鸭蛋，而是婴儿头颅！那婴儿未睁开的眼皮正随着歌声抽搐。

拍门声逐渐变得急促，老人突然用竹竿戳向窗棂，婴儿头颅齐声哭喊，尖利的叫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万见关灯没有用，便立即把灯又打开。

这次窗外的场景完美地落入了他们的眼中，电压开始不稳，灯开始忽明忽灭。

刘浮年开始往后退，他靠在墙上，突然感觉背上湿黏，转身一看是半张人脸！

墙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有些透明，那张人脸从墙上鼓出，嘴唇异常凸起，是鸭喙状，眼中映着一个个圆圈，刘浮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消融，眼中不自觉有重影，面前的人逐渐变成了鸭蛋的模样。

没有人注意到刘浮年的异常和逐渐透明的后墙。

魏青云闻到了浓烈的蛋腥味，天花板垂落的电线突然如活蛇般窜动起来，黄色的火花噼里啪啦响，有火星滴入地面，那些火星子在地上化为泥浆，不到片刻便凝成了三寸高的鸭雏，摇摇晃晃扑向人脚背。

灯光忽明灭间，湿冷鸭雏已扑向众人。

方行远的皮靴被黏液腐蚀出青烟，他抬脚踩向两只鸭雏，意外的是，这鸭雏比想象中要脆弱很多，轻轻一脚便碎了，但脓浆里却炸出了半截孩童指骨。

方行远想后退，鞋底却被黏液焊死在地。很快，众人也都发现了逐渐消散的墙，现在整个房子都在变淡，外面的老人小孩马上就要进来了。

方行远连忙拿出唐直刀，他现在动不了，只能先找个东西傍身，炸药现在已经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魏青云的声音响起。

“接住！”魏青云扯断垂落的电线甩向方行远，星火窜上刀的刹那，刀刃劈开了扑向他的鸭雏群。焦糊味混着蛋腥炸开，烧焦的雏鸭残骸落地即凝成沥青状黑块，困住方行远的那团粘液也不再有作用。

却不想地板突然塌陷成粘稠漩涡。

刘浮年半个身子陷进漩涡内，透明墙体里的鸭喙人脸猛然凸出，嘴唇撕裂成碗口大小，将他的头颅吞入入腹。

所有人都听见了骨骼被碾碎的脆响，墙体随即从人脸鼓成人形，李往目的残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蛋化，皮肤透出蜡黄光晕。

“快！用电线打墙！”魏青云连忙喊道。

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拿着电线，在下馅的漩涡里挣扎着，手里的电线不断甩动，鸭雏和人脸不敢轻举妄动。

童谣还在一声声响着，音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昂，小孩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

“啊啊啊啊——！！！”

在童谣第七次重复时，陆清浊尖叫一声，她捂住爆裂的耳膜，牙齿从颅骨内震出，悬浮拼成“0”字嵌入地面。她喉管随歌声节节断裂，声音极其凄惨，声带似乎已经破裂，喷出的血沫凝成微型鸭蛋。

就在这时，地面停止了下陷，漩涡停止了转动，但岌岌可危的墙面已经挡快要挡不住老人和小孩了，他们顾不上流露出多少悲伤，作出什么反应，求生的本能超过一切，只能拼命甩着电线，解除粘液的禁锢，从漩涡里出来。

但现在墙面已经彻底消失了，众人现在身上沾满粘液和蛋液，小孩和老人闻到了他们身上的味道，瞬间暴怒，发了疯的涌向众人，刺耳的声音从他们嘴里流出：“为什么考鸭蛋？！！！”“有几只鸭子，说话！”“为什么别人都数得对就你数不对！”“点灯喽~还在外面的小孩快快回家门！”“这是鸭神赐予给你们的鸭蛋，还不快快抚养他们长大！”

所有人都拿出武器，他们连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坚定的冲向些老人小孩，犹时冲在最前方，他将手中的刀挥向老人，却没想刀直接从老人身上穿过，犹时无法对老人造成任何伤害，但他却彻底惹怒了那老人怀里的婴儿。

犹时没法只能连忙后退，他只能抵御那老人和小孩的攻击，不知他，其他人也都发现了这个情况，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身上不断出现一道道血痕，本就不妙的情形，现在变得更加的不容乐观。

当初在晓峰中学发生在张鸣和温彩白身上的事情，现在加倍还在了他们的身上。

老人怀里的婴儿长啸一声，这时，所有人都听到身后传来了蛋壳破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