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琰心烦意乱,脱口反问:“师尊觉得呢?”
池隐舟沉沉看着他,又向前一步。
水波荡开,温柔攻击着陷入心魔的人。
镜琰心中杂乱丛生,压抑不住,甚至原本不属于他的恶意也在慢慢滋生。
他知道那是错的。
他并不喜欢那些想法。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正因为抵触那些负面情绪,所以痛苦。
想把扎在心里的根茎拔出,哪怕带出血肉,也不想听见那些杂乱不堪的声音。
“你要泡也该泡冷水。”池隐舟点评说道,“泡温泉来干什么?你这心魔还挺会心疼人。”
原本伤春悲秋,痛苦挣扎的镜琰呆滞了一瞬:“……”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脸皮抽搐不是因为心魔,而是因为无语。
果然谁也别想在池隐舟面前矫情。
池隐舟挑眉,走到他身前,单手拎着镜琰的后颈衣领。
——没拎动。
池隐舟也嘴角一抽,运起法力,把人连拖带拽拉回了房间。
镜琰也不说话,被他一路带回池隐舟是房间。
池隐舟把他放在地上,镜琰垂衣而坐,默然不语。
池隐舟提起笔,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去蘸掺了朱砂的墨,而是反手抽出一把短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
血液混在朱砂墨里,镜琰眼皮一跳,沉沉抬头看他。
“你现在的模样终于有几分像妖了。”池隐舟随意放下衣袖,“最开始遇见你,雪中松下,负弓垂眼,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比术士这帮仙神后裔还像仙人呢。”
金色虎瞳一片血红,自散落的发丝间阴冷地窥视着他的猎物。
妖气几乎凝成黑雾,沼泽一样的执念蔓延开来。
“我想要什么,师尊不知道吗?”镜琰沉沉开口,“我平时两大执念,一则为族民,一则为你。”
他咬着牙,闭着眼睛:“族民已安,我汲汲营营所求索的,只剩下师尊你了啊。”
“行了。”池隐舟起身,开始在镜琰周身地面画上阵法,“这阵法是任频制作的,能扩大欲念,不是你想靠自己压制就能按捺下去的。”
镜琰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始终落在池隐舟的脸上,偏执得好似厉鬼。
池隐舟画完最后一笔,正要起身,镜琰阴沉沉开口了:“我猜到任频没来得及用的那两套阵法是什么了。”
池隐舟不语。
“一则是限制你的法力和行动,二则操控你的神识,加上这扩大欲念增长心魔的阵法。”镜琰语气越来越扭曲,“他想操控你,把你做成傀儡,能为太虚效力,让你成为太虚的利刃。而私下……任频和隐麓必然还有什么卑鄙的约定,让任频还能对你为所欲为——”
“先别说话。”池隐舟淡淡道,“静心打坐运气。”
镜琰充耳不闻,仍然看着池隐舟,语气越来越阴阳怪气,最后甚至笑了起来:“不信吗?我很清楚他的想法。”
“因为我和他一样龌龊——”
“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池隐舟厉声喝道,“给我收心!”
镜琰喘着粗气闭上嘴,但是心魔仍旧左突右冲。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果不出来,说不定我还能收心。”
池隐舟扯了扯唇角,阵法运转起来,水光散开,镜琰神色稍稍一滞,眼中血红倒是褪去不少。但是周身的黑气仍然张牙舞爪。
池隐舟垂着眼睛,手指在空中画起符咒,他速度快,手指纷飞几乎看不清动作,一道道水光叠在镜琰身上,根本不接镜琰的话。
空有一张多情的脸。
好在在阵法净化下,两个时辰后,镜琰周身魔气已经渐渐消散,眼神也恢复了寻常的金色。
镜琰一想到刚才自己所作所为,感觉自己还不如被心魔占据得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种种发言,他感觉自己头顶猫眼,要从白虎烧成红狐狸了。
他抿了抿唇,主动念咒清心,念完之后低头道歉:“无意冲撞,请垂月恕罪。”
池隐舟不说话,席地坐在阵法外,托腮看着他。
“决不会有下次。”镜琰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心虚改口,“请师尊放心。”
池隐舟瞧他一眼,忽然觉得这样克己复礼的镜琰也很无趣。
他起身:“那你就继续打坐,让我好好放心。”
说完本想头也不回潇洒绝情离开,结果没忍住回头一看,阵法里坐着孤孤单单可怜兮兮的一只白虎。
他又心软了。
于是他站在门前回头,月光洒了一身:“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低头挣扎的镜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池隐舟淡淡说:“前提你是清醒的。”
镜琰怔在阵法里,眨了眨眼睛。
随后身上的黑气骤然散了。
池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