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坐在门边剥花生,抬眼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昨晚没人出门吧?”
“谢谢您老人家关心。”姬玉步子轻快,一屁颠走过去,“大晚上,一片漆黑,谁敢出门啊?”
赵公哼了一声。
他们走出赵公的院子,沿着惯常的小巷朝村中心走去。
早上的雾还没散完,踩在碎石路上,鞋底沾着一层细腻的水汽。
白石串依旧挂在每家屋檐下,风掠过它们时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声音轻得像从别人的记忆里传来。
“我感觉每次走这条巷子,它都变一点点。”岁聆夏压低声音,手背贴在木门上,“昨天这里没挂这么多石串吧?”
姬玉走在她旁边,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的石纹:“多了不止一串,还换了新线。”
她说着,抬手捏了捏其中一根线,“这线还是昨晚加的,指尖上还有粉末。”
“你们觉得这东西很像哨兵?”姬玉挑眉,“一直盯着所有的动静。”
弥隐走在队伍最后,一直没说话。
她似乎一直在感知着什么,脚步轻得像踩在影子上。
外围巷口的位置,出现了阿否。
他站在日光刚照进来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筐,里头装着几根干草药。
衣角沾了点泥,但明亮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哥哥姐姐们,你们找我?”他快步走上前。
“阿否,我们想请你带路。”岁聆夏说,“去象婆住的地方。”
阿否愣了一下:“象婆?你们要去找她?”
“嗯。昨天从张医生那听了不少事,我们很想见见这位神秘的象婆。”沐归尘点头。
阿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带你们去!不过象婆住的地方不太好找,还有点远。”
“不好找?”姬玉问。
阿否微微皱眉:“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象婆住哪。她神出鬼没的……不过,如果如果要找象婆,那她大概率是那口古井旁边的小屋。”
“我们走小路吧。”阿否说。
他们跟在阿否身后走,穿过巷子,在村西贴近树林的小坡道上拐了几道弯。
“这是我们昨晚来的那条路。”岁聆夏说,“但它好像……变了?”
“嗯,村子的路是会变的。”阿否说,“你们要记住,不是你们走错,而是路不让你们走。”
沐归尘脚下停了停:“那怎么办?”
阿否说:“只要跟着我走,不要停,也别回头。”
说完,他走在最前带路。
他们刚往前迈出几步,风无声地改了方向,擦过他们的衣领。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枯叶堆里翻动了一下。
“听见了吗?”姬玉轻声问岁聆夏。
“嗯……不像脚步声。”岁聆夏说。
“是呼吸。”弥隐突然说。
“什么呼吸?”姬玉瞥向她。
“你们别回头——”弥隐的声音比草叶还轻。
“但身后有个跟来的呼吸声,从我们开始走出巷子那一刻就有了。”
寂静几秒。
沐归尘不回头,继续前行:“不要管它。先去象婆那里。”
“好。”岁聆夏低声回答,握紧她手中的小杖,跟在队伍中间。
他们越走越偏,那条碎石小道慢慢延伸到长草丛深处。一道老土墙抵着山体,墙外有枯枝堆,还有块旧牌子倒在地上,上头那几个字被雨水侵蚀得只剩了两个。
“……象神台。”
“到了。”阿否说,回头看着他们四个,“象婆就在前面。”
随后他往旁边一指。
“再往过去,就是她的井。还有她的屋。”
姬玉率先抬头,迎面看到那口古井。
井沿破开了一小块,裂口处卡着一片残旧的红纱布,随着微风轻轻晃着,像是挂在井口的舌头。
“象婆住这里?”岁聆夏压低声音问阿否。
阿否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眼神里带着一分紧张:“以前有好多小孩来找象婆讨糖果。但那时候她还跟热情。”
“现在呢?”姬玉微斜眼看着小屋,“她还会给你们糖吃吗?”
阿否没回答。
他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低声说:“你们听。”
四人悄然止步。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沙沙……沙”。
不是风声。
是衣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人。”弥隐的话清晰简洁。
“象婆?”岁聆夏看了看沐归尘。
“嗯,”沐归尘点头,“正常点进去,先表明我们是友好的。”
说着,他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不高也不低:“打扰了,我们是来拜访象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