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你闯不过去呢?”
李乐安突然抬头,满头珠翠叮当作响,她突然觉得这些金玉珠宝重若千钧,压得她直不起腰来。
突然,李乐安双手扯下金凤步摇,任其砸在地上迸出火星。一支支发钗被胡乱拽下,青丝如瀑倾泻而下。最后连九翟冠也被掷在地上,珍珠滚落一地。
“公主!”芳苑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您怎么了,是哪里不适吗?”
李乐安顶着一头乱发,看着散落一地的名贵头饰,忽然笑出声来,“我现在舒适多了!”
“多谢母后,儿臣告退!”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公主!”芳苑连忙带着宫女向皇后行礼告退,跟在李乐安身后跑出去。
皇后也忍不住笑出声,茜云姑姑上前一步,担忧道,“姑娘……”
“无事。”良久,她轻声呢喃,“她真的...比我幸运啊。”
晋元长公主府。
李乐安立在窗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个公主。她望着庭院里新开的桃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公主,卫公子到了。”芳苑轻声禀报。
“让她进来。”
卫兰踏入内室时,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今日换了蓝色儒衫,衬得面色愈发清透,唯有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连日的疲惫。
“学生见过公主。”卫兰行礼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新竹。
李乐安转身,目光如秋水般扫过她的面庞:“看来你考得不错?”
“尚可。”卫兰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只是......”她突然抬眸,眼中燃着两簇幽火,“学生斗胆一问,若他日金榜题名,公主如何看待学生入朝为官?”
窗外的桃花被风吹落几瓣,轻轻拍打在窗纸上。
李乐安忽然笑了,随手摘下案几上一朵将谢的桃花:“卫举人赴考,难道不是为了报血海深仇?”她指尖一松,残花坠地,“即便律法没有明令禁止,可若是你身份败露……”
卫兰突然上前一步,袖角带起一阵墨香,“学生确为报仇而来。”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可更想问问这天地,为何女子只能困守闺阁?”
一阵风突然穿堂而过,吹得案上文书哗啦作响。
"你想清楚了?"李乐安突然逼近她,“朝堂之上虎狼环伺,稍有不慎,那些老狐狸会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
卫兰不退反进,眼中映着李乐安鬓边摇曳的玉簪:“那公主呢?愿终生困在这金玉牢笼,做个折枝赏花人?”
两人呼吸交错,一室寂静中只闻更漏滴答。
“你利用冯晟激我。”李乐安笃定说道。
“那我成功了吗?”
“好!好!好!”李乐安突然抚掌大笑,笑声惊飞檐下栖鸟。
她转身从紫檀匣中取出一卷密函,“那我们就从......永县银矿开始。”
卫兰唇角微扬,笑意渐深,“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怀远立在廊柱的阴影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腰间玉带。他望着珠帘内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这个卫兰......”他压低的声音里裹着锋利的寒意,“究竟是何方神圣?”
芳苑指尖一颤,绣着缠枝纹的帕子被绞出几道褶皱。她望着帘内公主罕见的笑靥,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如游鱼般滑过,却不敢伸手去捉。
“公主难得开怀。”她最终轻声应道,目光落在自己鞋尖的珍珠上。
怀远猛地转身,“你可见过公主为谁三番两次失态?”他眼底暗潮汹涌,“那日扯落发冠,今朝又......”
一阵风过,珠帘突然哗啦作响。芳苑看见帘内公主俯身时,那支素玉簪从卫兰发间掠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莹润的弧光。
“我们该信的是公主。”芳苑突然抬头,声音轻却坚定,“而非你我的揣测。”
怀远的手悬在半空,下颌紧绷。远处传来宫婢的脚步声,他最终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满腹疑虑随着暮鼓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