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望舒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握紧了拳,眼中亦是沉痛与怒火。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忍再看。
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卷起枯叶,仿佛也在为这早逝的英魂哀悼。
李乐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从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助感中挣脱出来。
卫兰不能白死。真相,必须查明。
她示意周望舒清场,让士兵们退到稍远些的地方戒严,只留下最信任的几人。为了不泄露卫兰的身份,她决定亲自查验。
强忍着触碰冰冷躯体的战栗和翻涌的心酸,她极其小心地检查卫兰的遗体。官袍上的撕扯痕迹、手脚的擦伤都显示他曾经历激烈的挣扎和奔逃。当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卫兰后脑散乱的发丝时,指尖猛地一顿。
在那里,隐藏着一个不大却深可及骨的血孔!周围的头发被凝固的血块黏连在一起。
这不是棍棒或锄头能造成的伤口!太过集中,太过锐利!
李乐安瞳孔骤缩,立刻厉声道:“立刻去城里找最好的仵作来!要快!”
仵作被迅速带来,在紧张的气氛下仔细查验了那个伤口,最后凝重地对李乐安回禀:“公主殿下,此伤……绝非普通农具所致。看这创口形状和深度,极像是……被威力极大的弹弓,用尖锐石弹或铁丸,近距离疾射造成的。”
弹弓?!
李乐安心中剧震。农户围攻,多用棍棒锄头,怎会用上弹弓这种需要些“技巧”的东西?而且一击致命,精准狠辣!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去那个村子!”
大队兵马包围了那个曾经发生冲突的村庄。村民们被驱赶到村口空地上,他们看着李乐安和她身后森严的军队,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和仇视。
李乐安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格外冰冷:“前日,你们是否在此地围攻了一位朝廷御史?”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他梗着脖子,豁出去般吼道:“是又怎么样!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就是想逼死我们吗?加了税我们反正也活不成,大不了跟你们拼了!”
“逼死你们?”李乐安惊怒交加,“那位御史是来推行新政,清查豪强隐田,将田地还给你们,减免你们赋税的!她是来帮你们的!”
“胡说!”中年汉子根本不信,声音更大,“帮我们?分明就是来加税的!早就有人来告诉我们了!说那个御史就是来丈量田地,好按新数目征税!我们早就没粮了,天天剥树皮挖草根,再加税,全家都得饿死!我们只想打跑他,没想……”
“可她死了!”李乐安厉声打断他,“她不是被你们打跑的!她是被人用弹弓打中了后脑,死了!”
“死……死了?”村民们顿时哗然,脸上纷纷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只是想赶走“加税”的官,没想过要杀人啊!
“弹弓?什么弹弓?”中年汉子也愣住了,急忙回头看向村民,“我们用的都是棍子锄头,谁用弹弓了?没有的事!”
“没有?”李乐安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突然,她注意到人群后方,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神躲闪,几乎要缩到别人身后去。
李乐安猛地指向他:“把他带过来!”
士兵立刻上前,将那少年拖了出来。少年吓得几乎瘫软,哇的一声哭出来。
“说!是不是你用的弹弓!”李乐安逼问。
“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少年在巨大的恐惧下崩溃了,“那个人跑得快……我就捡了块尖石头……想把他拦下来……我没想打他头……我不知道他会死……呜呜呜……”
真相大白!
李乐安闭了闭眼,心中怒火与悲凉交织。一个被利用的少年,一把普通的弹弓,一颗尖锐的石头,就这样夺走了卫兰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带走!”她冰冷下令。
“不能带娃走!” “他还是个孩子!”村民们顿时激动起来,想要冲上来阻拦。
“抗命者,一并拿下!”李乐安这次毫不心软,带来的兵马立刻上前,将试图反抗的村民纷纷制服,连同那个少年和带头的中年汉子一起,全部押走。
荒野的风吹过,带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李乐安站在原地,看着被押走的村民,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无比的沉重和刺骨的寒意。
卫兰的死,绝不仅仅是一个意外。那个“提前报信”挑拨村民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而这一切,必然指向永昌伯,甚至……更深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晋阳城的方向,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