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我今天已经和你说了很多了,要不换你来交交老底?”
“下次一定。”
“不舒服?”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不是营造什么氛围,只是没太大力气说话。
“有一点。我们班晚上有人吃坏了东西一直在放屁,很臭,只能把门和窗户都打开通气,我在风口吹了两个小时,胃有点疼。”丁似霰蜷缩在被窝里,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耳边,一只手摁着正在作痛的胃。
“你也太惨了点,不会自己死在家里吧?”
“倒不至于,我保证明天你还会在高一十七班看到活着的丁似霰。”
“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和你说多喝热水?你需不需要吃什么药?”
“吃过了,但是见效没那么快。”
“你要是晕过去了算睡着吗?”
“这大概是算的吧……因为还是会做梦的。”
“好吧,那你想听什么?”
“要不讲讲你为什么跳级?”
“让我想想该从何谈起我的辉煌历史。
要说我第一次表现出来比较优秀嘛,应该是二年级最后一次美术作业,我得了优加,那是我的画第一次被贴在班级外面的墙上展示。”
“你画的是什么?”
“儿童节去游乐场玩,遇见了一个不敢进鬼屋又十分好奇的男孩,可是那个鬼屋只让一米四以下的小孩子进去,他爸爸妈妈又不能陪他,他坐在鬼屋门口偷偷抹眼泪,在和自己做心理抗争,我感觉他当时的样子还怪可爱的。那次的作业是让画一只小动物,回去画作业的时候我就按照他的神态画了一条偷偷掉小珍珠的狗狗。”
“为什么是狗狗?”
“很像啊,像那种看起来很聪明但是胆子很小的大狗狗。
你猜他后来有没有进鬼屋里面?”
“进了。”
“这么相信他?好吧,他进去了,但确实胆子好小,竟然在一片泛鬼火的树林面前腿软了走不动路。”
“不是因为鬼火,是旁边的章鱼须伸过来摸他的腿。”丁似霰在为几年前的自己解释,“我才不会害怕焰色反应。”
“那么小的时候哪里知道什么焰色反应?”乔洛才反应过来,“啊?那个是你?”
“唉,你竟然这么久都认不出我。”丁似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嘿嘿,我脸盲很严重的,小时候对旁人的长相更不感兴趣,但我还记得你因为害怕抓着我的胳膊,走出鬼屋的时候我才看清我胳膊上清清楚楚的两个手印。”
“多亏了我,不然哪来的灵感画掉小珍珠的大狗狗。”
“对对对,多亏你啦,小丁同学。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们小时候见过?”
“看你空间里存的照片才发现的,那段记忆太久远了,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
但你知道吗,你当时对着我伸出手,说让我陪你进去的时候我感觉你就是个英雄。”
“我是这样和你说的吗?记不太清了,看来我小时候更会说好听话一些。”
“没有,现在也很好。洛洛是最厉害的女孩。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可以。”
“然后呢,你是怎么超过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跳级上了初中的?”
“然后你该睡觉了,丁似霰同学。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好吧,晚安。”
“你睡得着吗?”
“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晚安。”
“你也该睡了。”
“你现在,把手机扣过去,不要让屏幕的亮光太明显,然后趴在被窝里。”
“好。”其实丁似霰一直是这个动作。
“你等我一下。”乔洛的说完,就飞快的跑到客厅去,搬了什么东西进来。
很快,手机里传来了……乐器的声音?
“古筝?”他问道。
“这是古琴,古筝声音好大,我这个时间弹的话会被邻居追杀,”乔洛随意弹着她曾经练过的曲子,声音不大,在宁静的夜晚亦十分和谐。
“什么曲子呀?好好听。”
“《良宵引》,是个传统的晚安曲,”乔洛的手停了下来,轻轻伏在琴弦上,截停了琴弦的震动,“你不要说话了,睡觉。
主要是我本来就弹得不太熟,一边和你说话我反应不过来怎么弹。”
“好,晚安。”
“晚安。”
乔洛是在初三的时候一直在家待着,每天只画画过于无聊,想着弄点什么乐器修身养性。
云锦书带她去乐器行的时候,她走了一圈,便被角落里的那一床古琴吸引住了目光。
新柳并没有古琴老师,再加上,古琴的价格属实……贵了些。
所以它,就像一个被遗落的小可怜,静静立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后来,云锦书和乔洛把它带回了家。
或许真的是天赋,当然更可能是因为这些古典弦乐只要不用暴殄天物的手法弹奏,都不会太难听。
乔洛特意跑去了奉州市里学习,一周两次,一个多月把基本功练了下来,还能弹两首非常简单的基础曲目。
后来嫌麻烦就没有再去学,她自己在家慢慢摸索着练习,倒也练了几首传统曲目。
她仅仅是能弹得流畅,节奏不太稳,不过好在丁似霰听不懂。
乔洛现在的行为应该叫做……糊弄洋鬼子。
这东西外行人听起来,肯定还是很好听的。
她慢悠悠把《良宵引》弹了两遍……确实将近半年没太碰琴了,其他曲子真很难流畅弹下来。
想不到啊,当初打发时间,专挑这种带着点禅意又缓慢的曲子练,竟然还有给别人当催眠曲的功效。
多亏丁似霰听不懂。
两曲弹罢,乔洛静静听着电话那端的声音,大概是睡着了。
“丁似霰?”她用很轻的声音对着手机的收音口喊他。
没有回应。
“谢谢,晚安。”乔洛又轻轻说了一句。
秉承着节约话费的优良习惯,她挂断了电话,毕竟这都是钱啊。
丁似霰,祝你今夜好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