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丁国辉让余美兰给孩子起名字。
余美兰当年上学的时候有一句诗印象很深刻,“月照花林皆似霰”这一句,或许是当初就感觉这句很好听。
“那就叫丁似霰吧?”她道。
“其实,姓余也很好。”男人仰着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口中说着余美兰从未想过的事情。
余美兰一瞬间红了眼眶,缓了片刻才说道:“姓丁,我希望儿子可以像你一样。”
余美兰总是感觉,除了在母亲眼里,她自己都是个多余的人,在余家村、在自己家里,都是个多余的、不被期待的人。
余家村不需要早晚会嫁出去的女人,父亲不需要无法传宗接代的女儿,姐姐们也不太喜欢这个最小的,吃了红利的妹妹。
“但……是哪个霰字?”丁国辉一时想不起来,他跑到外面的书店,买了一本中小学生古诗词大全,翻找着。
“哦!这是写的月光下的样子,好听!”丁国辉记住了这句诗。
“小名叫他小光吧?”
“好啊!”丁国辉好像基本没有反对过余美兰的话,这又和余美兰一直以来所见到的男人都不同。
余美兰感觉,当初赌一把,嫁给丁国辉是对的。
丁国辉,是个好男人。
月子里,丁国辉对余美兰的照顾更是细致体贴,丁国辉母亲也是真的对她很好,她有一种错觉,如果一直这样,她其实也愿意再和丁国辉多要一个孩子——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那正是计划生育的时候。
很可惜,日子没有那么顺畅地过下去。
刚刚满月的丁似霰突然发起了烧,从此开始隔三差五就烧到医院去,还时不时会抽搐,吐奶。
好在几番折腾下来,也确定了他没什么大毛病,只是体质比较弱,再加上有一些轻微低钾和脾胃不调——总之不影响活着,只是活得艰难些。
丁国辉更忙碌了,全国各地地跑车,赚钱。
她留在了家里,照看孩子,接一些在家就能做的小活。
丁似霰从小就很听话,哪怕是输钾的时候,小小的孩子在她怀里也没有乱动,只是小声抽泣着。
孩子大了些,除了喝奶以外可以吃些东西了,她学了很多食补的法子,搞得好像一个营养大师。
后来孩子渐渐长大了,身体也好了一些,感冒发烧去小诊所输输液就好了,没有再住院。
这孩子甚至在诊所混成了熟客后,还会帮着安抚那些情绪激动的小朋友,诊所的医生都十分喜欢他。
再后来,丁似霰连诊所都很少去了,她也找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虽然需要倒班,但给的钱不少呀,日子又慢慢好过起来了。
她很多年没有回南菀了,多少还是有些想家。丁似霰四岁的时候,丁国辉问她要不要带着孩子回南菀玩一圈,见一见她娘家的亲戚。
那是丁似霰第一次去南菀。
南方的冬天,树竟然是绿色的!
还有不少的鸟,这个时候的新柳大概只剩麻雀了。
蚊子也是没有死干净的。
没有暖气的屋子,真的好冷。
但是妈妈很开心,那南菀就是个好地方。
后来每年都会回一次南菀,但都是暑假。太热了。
丁似霰只想每天躲在家里吹风扇,他不太理解院子里的孩子们是怎么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那样的精力充沛。
丁似霰五年级的时候不知怎么,忽然对相机很感兴趣,余美兰咬一咬牙,给他买了一个。
很遗憾,买错了。本是想买那种胶卷相机,结果买成了拍立得。
相纸实在是太贵了。
丁似霰开始找机会给别人拍照,赚得不多,但足够他买几张相纸拍他想拍的东西。
家里的墙上挂了好几张,他给余美兰和丁国辉拍的合照。
还有在南菀拍的小型全家福,小小的一张相纸里,挤满了人。
或许是因为去医院去得多了,余美兰和丁国辉对丁似霰的成绩也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健康长大就好。
但他也一直还算不错,没得过三好学生没当过班干部,却也没被找过家长,上了初中之后还基本一直稳定在新柳的前二百,至少自费肯定可以去新材高中。
丁似霰初一的时候,余美兰被辞退了,哪个时代都是一样,中年已婚已育女性,社会总是会对她们更苛责一些,虽然三十几岁也不算什么中年。
丁似霰和余美兰说,她可以和丁国辉一起去跑大货,他在家和奶奶待在一起,挺好的。
余美兰是喜欢那种感觉的,全国各地转转,看各种的风景。只是做了妈妈,似乎都会忘了自己。
三十五岁,余美兰开始了新的生活,偶尔和丁国辉出去转转,在外面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就顺路带些回来,然后在新柳卖出去。
婆婆走了,她不太放心丁似霰自己在家,出去的次数就又少了点。
直到现在,只有去比较远的地方,丁国辉还没有同伴的时候,余美兰才会和他一起——小丁已经变成老丁了,他自己开长途,余美兰也很担心。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