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初三杨可期放了学都会往乔洛家里跑。她写作业,乔洛画画,她有不会的题就让乔洛给她讲。
其实乔洛都懂,杨可期怎么可能那么多不会的题,又恰巧都是重要的知识点。
很多时候无论旁人怎么帮,都得自己救自己。乔洛慢慢的开始规律了作息,偶尔和杨可期一起做一做题……毕竟就算没那些意外,乔洛也不太喜欢做题。
渐渐的,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乔洛还是按照正常的时间参加中考,考上了新材高中。
“大仇得报,我还有啥可惦记的。”乔洛好像确实已经放下了许多。
丁似霰什么都没有问,但乔洛能看出来他的好奇和纠结。
“想不想听故事呀?”乔洛笑眯眯地看着丁似霰。
“不了,那么不美好的事,你还回忆干什么。”他当然想知道,但是他也清楚,这种时候,乔洛每回忆讲述一次,就是把伤疤又血淋淋的揭开一次。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你明明很想知道,”乔洛又拿起了一串烤油边,嚼了好多口才咽下去,这玩意怎么这么硬。
“简单来说就是,冯鑫当初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说喜欢我,然后竟然跟我说让我带着他一起学习,说什么当了他的女朋友就得跟他坦诚相待,把学习的方法都告诉他,我的天他当时老自信了,而且满眼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说到这我真得蛐蛐一下他,他初中学习就很努力,天天熬到很晚,外面还补了课,新课都是学三遍的,就这还考不过我,是得有多笨。”
丁似霰很震惊,这……奇才这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但是他很难想象后续的发展到底是什么样,于是问道,“那后来呢?”
“我没同意,他回教室就开始哭,我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哭他死去的学习方法吧可能是。
但他的皮囊属实不错,平时也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鬼样子,不少女孩以及我们班主任对他都很好,认为他是个很老实的。
后来莫名其妙就传出来我勾引他的话,说是什么我怕他学习超过我,所以想影响他。
后来……”乔洛停住了,似有一些欲言又止。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丁似霰连忙说道,“反正也不是啥好事,不想了不想了!”
“她是不记得了,”杨可期道。
“是记不太清,但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
然后那个脑瘫的班主任就也认定了是我心怀不轨,并且要求女生都去把头发剪短了,以杜绝早恋。她就是有病,按照这个逻辑,杜绝早恋就把那堆男生全剃成板寸不就完事了。
人民公敌你懂吧,因为我,所有女生都得剪短头发,那我当然就是公敌了,被欺负欺负,使点坏,那纯是活该。”
丁似霰很难想象乔洛怎么能云淡风轻地把这一切说出口,所以她越发靠后的排名和消失的初三一年……都是因为这些?
“怎么不说话了?怕不怕我魅力无边也扰乱你的军心啊?”乔洛看着丁似霰。
这时候她要是哭一哭,闹一闹,还让人感觉正常点。但是这么平静的说出过去的事情,甚至还能开玩笑……要么真的内心坚不可摧,要么就是已经疯了。
丁似霰摇摇头,他有什么可怕的,军心早乱了。
“你们慢慢吃,我出去透口气。”乔洛说罢,就跑出了包间。
显然,乔洛是后者。
她好像又看到了过去。
一个女孩,在教室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里坐着,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又黑又亮又粗的马尾辫甚是美丽。
有一个男生,和她表白说,喜欢她。
她拒绝了。
四周所有人突然间都开始指着女孩骂,言语污秽不堪,难以启齿。好像女孩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们说,女孩长得又矮又胖,眼睛小又很丑,竟然动了心思勾引那个男生。
甚至有更离谱的传言,说女孩之前是靠着男生给她开小灶才成绩那么好,现在她认为男生没用了,所以才直接抛弃掉。
她仅仅是拒绝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表白,但她却成了众人口中的谈资,以及……让八年一班全体女生剪短发的罪人。
她不敢解释,不敢反抗。
那个男生说,要是她诋毁他,他便让女孩妈妈的课再无安宁。
好一个诋毁。
女孩剪了短发,或许是发量太多,显得蓬蓬的。
咔嚓,是剪刀的声音。
一缕碎发落到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
女孩的短发变得凌乱不堪,有的地方还是到下巴的长度,有些却已经短得只有几厘米。
她依旧没有反抗,那些人又有什么错呢,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却因为她一颗老鼠屎,让大家的长发都没有再留下去的可能了。
女孩跑出班级,离开了学校。
她去了理发店,把头发剪成了类似于男生的锅盖头。
她没有再去到那个恐怖的角落,但曾经的声音却好像一直萦绕在耳边。
一切都是那么不堪。
乔洛缓过神来,摁下了厕所的冲水键,打开门,在洗手池冲洗着手和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人。眼睛是肿的,眸中好像没有任何光彩,下颌处的伤口又在渗血,血珠混着水缓缓从脸上滴落。
乔洛对着镜子描摹着自己的五官,细长的眼型谈不上可爱,随着年龄增长越发和谐,配上悲凉的目光,有几分清冷的感觉,鼻梁不算高挺但胜在和谐,嘴唇如今只是淡淡的血色,她轻轻扯了下嘴角,翘起一丝僵硬的弧度,笑得很命苦。
乔洛一直都很清晰的知道错不在她,但难免会陷入某些自我怀疑,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喃喃自语:“其实也不丑。
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对啊,错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她又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龙头关上了,她被人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