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意?”
叫不醒。大概是魇住了。
崔照里把人抱起靠在自己怀里,一面轻拍他一面给他揉肚子。
房间里安静无比,衬得怀里人的呼吸声格外明显。白炽灯映着两人,如果忽略他们的神情大可认为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进行晚间亲密。
云澜意脸色煞白,丝毫没有好转,崔照里不敢乱给他喂药,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五官,而后俯下身,轻吻了他的额头。
在这种时刻,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前。崔照里想起当初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他在音综上的表现,想起他无数次在天台偶遇自己的神情。
那时的他对云澜意的评价一度又一度地改变,看着他从一个“趋炎附势”的陌生人变成心上人,现在却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他。如果再早点,如果从两年前就开始,大概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形。
他心疼,无措,后悔。
云澜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从小时候的意外到长大后的种种不如意都被概括到,简直像他前半生的精简版。
最后他又碰到了那只会说话的狐狸。那狐狸浑身橙红,毛发松软,钻入他怀里不停地蹭他的下巴,发光,还发热,暖得他从心肺到四肢都是舒服的。
它说:“很快就会找到我了。”
他不解,只是还没等问清楚那狐狸就画作点点星光散在空中,慢慢融入自己的身体。
云澜意就是在那时醒来的。
他头疼得厉害,但是感觉自己被柔软温热的被子裹着,不觉犯了懒意。
转头,崔照里直直地看着他。
“哇!”
他被吓得快要弹起来,脑袋又陷入枕头几分。
“醒了?”
“崔照……崔老师,你怎么在这?”
对方笑了笑,声音和润,道:“因为这是我家啊。”
云澜意:?
原本刚醒过来还不算清醒的云澜意懵上加懵,脑子宕机,一点想不明白,也不太想搞清楚。
“你喝醉了,还记得吗?”
他对昨晚的事情的记忆近乎为零,只有少许一闪而过还不能拼凑起来的画面。
见他摇头,崔照里继续说:“没关系,不过有件事要问你,你……”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知道自己有PTSD吗?”
“我知道。”
想来不对,云澜意皱了皱眉,接着开口,“不过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要关灯,然后你就。”
云澜意若有所思地低下眼,开始解释。
大约在六岁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他爬上床睡午觉,一觉醒来天却失去了光亮,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房间里一片黑暗,形同鬼魅要将他吞吃入腹,但灯比他人高,论怎么使劲也摸不到。耳鸣和近乎失明加在身上,恐惧席卷全身,他想出去找人,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
那时的他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害怕的第一反应是找可靠的大人,于是他嘶喊着嗓子,但外面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小澜意几乎是发抖着去撞门。
再后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恐惧一起又睡过去,也可能是晕过去也说不定,总之他醒来后父母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对他说:“怎么睡了一下午啊,还躺在地上睡觉。”
六岁的他搞不懂,直至成年,在同样的环境下他突然发作,仿佛身临其境回到了那年,去检查才知道是小时候的创伤应激障碍。
“大概就是这样。”
云澜意说得很平静,仿佛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一般。
“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崔照里在后半夜都没睡,到了凌晨五点才实在撑不住支着手在一旁咪了一会。这会的声音带着哑意,仔细听还有些颤抖。
“我们家有出门锁房门的习惯,他们和弟弟出去,大概是锁上了。”
简直乱扯。崔照里一阵生气,但仍是心疼占大头。
两人沉默了半天,云澜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穿着外衣在崔照里家的床上,连忙翻身要下床,被屋子主人一把按住。
“去哪?”
“我,我睡在你床上。”
“这是客房。”
云澜意:……
张口就胡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那也不……”
“躺好了,不准动,我去给你拿一次性洗漱用品,顺便洗个澡,我有全新的内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云澜意被他一连串的话语炮弹打得没话说,对他的命令几乎是不做抗拒,乖乖执行。
云澜意洗完澡,穿着崔照里塞给他的大一码睡衣和松垮的内裤,整个人半湿地走出来,直直地站在房间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在厨房做早饭的崔照里,目不转睛。
崔照里把粥端上茶几,转头就看见衣领滑到肩膀,露出半边锁骨的人站在斜对面,一脸懵懂地“诱惑”他。
他暗自滑动喉结,走过去,捎了一把他还湿着的头发,让他坐到沙发上,拿着吹风机就要给他吹头发,被伸出的手一把拦下来。
“我自己可以。”
崔照里把吹风机举高了些,躲开了他要夺过的手,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紫色的眼珠还附着着一层水雾,眼尾因为热气的原因还有些红,整个人就这么抬头看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放下手,别动。”
“哦。”
云澜意简直像对方的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