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没喝过？”谈醒随口问道。

“我爸不让，可能他不喜欢。”

这时一旁的封成帷冷冷道：“这么听你爸的话，怎么不进去陪他？”

此话一出，魏平直接禁了声，见周言澈也没任何反应，他红着一张脸站起身，对谈醒说：“抱歉，我先走了。”

话落，他飞快跑了出去。

“哎……”谈醒只来得及发一个音，魏平就没影了，她无奈地耸了耸肩，把话咽下去。

转过身时，她与封栖醉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封栖醉说：“帮我拿一杯。”

“行。”他们的位置是挨着的，谈醒拿了两杯咖啡坐过去，扫了眼封栖醉的电脑问道，“还在研究那个图像重构算法？”

“嗯。”

“怎么样，有发现吗？”

“应该快了。”

封栖醉没多说，但谈醒明白他的意思，既然都说快了，那想必是真的有眉目了。谈醒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递给封栖醉夸道：“厉害啊，不愧是你。”

封栖醉嘴角微微上扬，正欲再说什么，突然研究室的门被人敲响。

秦云深说了句“请进”，门被打开，竟然是封成锦来了。

楚希：“今天这什么日子？”

“让你吃大餐的日子。”封成锦自然接道，又招呼身后大包小包的助理说，“小李，放那个空桌上吧。”

“大餐？”楚希眼睛亮了，“但我们才刚吃完早饭。”

“没事，用了极致保温套盒，凉不了一点。”封成锦笑说道，明艳的妆显得她风情万种。

“好好好，谢谢成锦姐！”

“别客气。”

秦云深这时走过来问道：“封小姐来做什么？”

“我——”封成锦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言澈，“我想这群小朋友了，正好有空路过来看看。”

封成帷“呕”了一声，“小朋友，谁是小朋友。”

“当然是你啊！你就是最幼稚的。”

“我……”封成帷下意识要回嘴，但一看周围这么多人，又把话咽下去，说道，“饭送到就赶紧走吧，我们还得忙呢。”

“我不。”封成锦慢慢凑近他们那边，“你管我。”

封成帷“切”了声：“你可别过来啊，干扰我忙正事。”

真是好弟弟啊。

封成锦暗喜，但表面没什么表情变化，“不过来，我坐这。”

话落，她顺势就坐到周言澈旁边的凳子上。

谈醒和楚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偷笑。

周言澈感受到封成锦的靠近，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在她开口前率先站起身，走到对面谈醒那边，“能看一下你昨天调出来的数据吗？”

谈醒一愣，随即把桌上的资料递给他，“在这。”

“谢谢。”他说完，动作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谈醒后面的桌子旁。

一直凝神于屏幕的封栖醉眼帘轻抬，没什么温度地瞥了一眼屏幕反光中映出的那个身影。

这个桌子是一个大长桌，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平时开会、吃饭基本都在这里，此刻显得格外空荡。周言澈偏偏选了这个位置，其疏离之意不言而喻。

这周言澈似乎真的不喜欢成锦姐啊。

谈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封成锦，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屏幕，生怕自己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了然，徒增对方的难堪。

这一切都被封成锦的助理小李看在眼里，他站在角落无法自控地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

这群人，天之骄子，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地谈论着要为机械癌患者寻找生路，却一直安稳地坐在这片光亮里，真的会在意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吗？

怎么会呢？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他们若是更换器官，用的定然是顶尖的货色，哪会像底层百姓，只能用廉价的替代品，承受着排异与癌变的双重折磨。痛苦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怎么可能真正感同身受？

他们不会的。

他们甚至连对身边人都缺乏最基本的善意。周言澈多少次给自己老板难堪？近来那些愈传愈烈的风言风语，保不齐就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

而他的老板，封成锦……她又何尝不是活该？

他刚开始对封成锦是感激的，感激她的知遇之恩，感激她带他见识另一个世界，感激她给了他养家糊口的底气和体面。

可那只是在岁月静好的时候。

相安无事时，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尽情伪装成各种模样。一旦出事，面具就悄无声息碎在了地上，主人浑然不觉，可旁人，却将那面具下的真实面目，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他的老板，机械癌刚刚席卷社会时，她恨不得住在智造署，一分一秒都扑在研究劣质器官上。可这才过了多久？她竟又开始为这些无谓的感情浪费时间。

在无数人正在受苦受难的时候，她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追求私人的满足？他们这些吃尽了技术红利的人，凭什么不能也尝尝技术反噬的代价？

小李紧紧撺着身上昂贵的西装衣角，片刻，又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褶皱抚平。

他朝周言澈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