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突然，”秦云深声音平静道，“我想你能感觉到，我早就想离开了，从周总督被爆出是机械癌幕后主使之一时。”

周言澈沉默了。是的，他早就感觉到了，所以他一直在向秦云深示弱，希望他留下，留下帮助他。秦云深是他最敬重的学长，也是智造署内最值得信赖的人。他千方百计想让学长回心转意，本以为随着智造署重回正轨，秦云深不会再提辞职。

秦云深语气软了下来，“言澈，我很感激你的信任，也很欣慰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快。但你知道，我一直敬佩周总督，感谢他的重用，把时枢视为实现梦想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得知真相时，我实在难以接受，感觉在时枢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但时枢面临重大危机，为了报答总督当年的知遇之恩，也念在我们的交情，我愿意帮你渡过难关。现在时枢已经稳定，是时候了。希望你能理解。抱歉。”

周言澈低头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学长，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去裁智局，谈酌邀请我担任技术研发副架构师。”

裁智局的总架构师是谈酌的母亲苏令仪，副架构师是技术领域的第二把交椅。

“那很好，”周言澈看似释然，露出欣慰的表情，“我记得学长一直想专注技术方向。我本来也计划近期帮你转型，你现在负责的商业部分，我都已经物色好接替人选了。”

秦云深闻言，十分郑重地说道：“谢谢。虽然我不在时枢了，但我一直是你的学长，有任何问题依旧可以找我。”

“好。”周言澈应声，坐回椅子上。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周言澈一动不动，也没有回应。听着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十几秒后，他突然爆发，猛地起身将桌上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好，都走，都离开！就算只有他自己，也一定要把时枢扶起来，让它重新屹立于AI行业之巅！让所有离开的人，后悔莫及！

*

“你说，我们IOF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宋逐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议论声。

“难说。现在IOF群龙无首，内斗不断，能不能恢复往日气象还是未知数。”

“唉，真没想到封总督会做出这种事。不过平心而论，之前只要出事，但有他在智造署坐镇，都让人安心。”

“确实，他管理能力还是强的，要不人家是总督呢。”

“你说他那个私生子怎么样？有继承他爸的潜力吗？”

“宋逐啊……这人野心不小，能力也有。但封家最不缺的就是能人。之前有封成帷，能力不输他，还深得老爷子疼爱；现在又冒出个封栖醉，还没进智造署就立下大功。未来的事……难说哦。”

“这么一说还真是，年轻一辈个个出色，难怪封总督想长生不老。一旦身体出问题，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谁说不是。他肯定想把位置传给亲儿子，又怕老爷子和股东们反对，所以还不如自己一直坐着。”

“也是个奇人，居然能想出‘灵枢’这种长生不死的办法。啧，厉害的人的脑回路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

宋逐回到办公室，那些对话仍在脑海中回荡。封盛被捕后，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此刻，他似乎想通了一些事。

“谁说不是。他肯定想把位置传给亲儿子，又怕老爷子和股东们反对，所以还不如自己一直坐着。”

那个员工说得对，封盛当然想把位置传给亲生儿子，传给他真正的心腹，这也是他始终看封成帷不顺眼的原因。

因为封成帷是封行的亲生儿子，不是他封盛的。若要封盛心甘情愿让位，必定是传给自己的血脉。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有自己的亲儿子啊。

所以封盛找到了他……

封盛曾说欣赏他的才华，愿意认他作义子，视如己出，将来为他养老送终。他无父无母，有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人愿意收他为子，他自然求之不得。

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进入封家，他们只能来一出“私生子自爆家门”的戏码，把事情闹大。封盛假装不知情，暗中操作伪造DNA报告，迫使封家不得不接受他。

他就这样进了智序未来智造署，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还真以为封盛是看重他的能力，想培养他继承衣钵。现在他才明白，封盛那只老狐狸，分明是把他当作傀儡！

他只是个备选方案。

若“灵枢”计划成功，IOF总督之位将永远属于封盛自己；若失败，还有他这个“亲儿子”顶在前面。封盛清楚他体内没有封家的血，有这个把柄在他手上，不怕他将来脱离掌控。即便他继承了总督，封盛也还是幕后掌旗之人！

想通这一切的宋逐坐在椅子上，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是惊的，也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