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抚过胸口的镇水钱,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多情自古空余恨,这个男人的深情总是如此沉重,但这份新的牵挂,或许正是让他走出泥沼的力量。
孙小红怔了怔,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李寻欢淡淡道:“阿飞的事,我会处理。”
“可你还不走。”
“时候未到。”
孙小红撇嘴:“我看你是放不下林诗音。”
李寻欢没有否认:“她需要保护。”
“保护?” 孙小红摇头,“你的存在,反而让她更痛苦。”
她早就不是当年的林诗音了,他也不是当年的李寻欢。
李寻欢沉默。
孙小红见状,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 你该往前走了。”
李寻欢低声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着。”
“那你就更应该走。” 孙小红认真道,“留在这里,你迟早会被上官金虹盯上,到时候,你连活着都难,更别说赴约了。”
李寻欢闭了闭眼,终于道:“或许你说得不错。”
孙小红笑了:“所以,跟我走吧。”
“去哪儿?”
“见我爷爷。”
李寻欢挑眉:“天机老人?”
孙小红点头:“他有些话想对你说。”
李寻欢沉吟片刻,站起身:“好。”
夜深沉。
竹影婆娑,月色如洗,却洗不尽人间憾事。
竹林最深处,桌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茶烟袅袅,似雾非雾。
李寻欢来了。
老人抬眼,微微一笑:“小李探花,久仰了。”
李寻欢拱手:“前辈。”
“坐。”
茶已斟满,茶汤碧绿,映着月光,像是灌口江心的水。
老人忽然问:“治水最忌讳什么?”
李寻欢不假思索:“堵。”
老人点起烟杆:“错了,是忘了为什么而治水。”
烟雾缭绕间,李寻欢恍惚听见杨戬的声音穿过岁月:
“我不是为了镇水......”
白衣神明站在测水碑旁,指尖抚过 "水旱从人" 的刻痕:
“是为了活水。”
烟杆猛地戳在李寻欢心口,烫得他浑身一震。
“你守着林诗音,” 老人的目光陡然锐利,“究竟是为了护她周全.....”
“还是为了镇住自己的愧疚?”
风过竹林,叶声如浪,又散作萧萧寂寥。
“龙啸云回来了。” 老人又淡淡道,“你以为躲在这里是保护?不,你是在埋雷。”
铜钱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与君同" 三字朝上。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你这些年,敢为江湖死,却不敢为一个人活。”
这句话像飞刀,精准钉入李寻欢最痛的软肋。
他想起离开蜀地那日,杨戬吻他腕上金纹时说的不是 "回来",而是 ——“活着。”
轻描淡写两个字,却是最重的枷锁。
比铁链更沉,比岁月更冷。
因为活着意味着选择,而选择意味着......
他值得被等待,被需要。
“你教别人责任不是殉道。” 老人接道,“可你现在做的,不就是另一种殉道?”
竹影婆娑,在地上投出两道交错的影子。一道是现在的李寻欢,一道是十三年前离开灌口的青年。
竹叶青茶汤剧烈晃动,映出李寻欢眼底的震动。
烟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小的雪。
老人轻声道: “爱不是枷锁,责任不是殉道。”
李寻欢闭目,深吸一口气,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我晓得了。”
他站起身,镇水钱的红线完全恢复了血色。
孙小红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有的人生来就是一把刀。"
而现在,这把刀终于挣脱了自铸的鞘。
“前辈。” 李寻欢拱手,“多谢点醒。”
老人眯眼笑了:“是那李二郎点醒的你,老夫不过添了把柴。”
夜风骤急,吹散满地烟灰。李寻欢望向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见 ——
丁丁猫旋飞,带着季节一个接一个复苏的气息,从岷江传达而来。
“汛期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