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拿了薛甫的令牌?”
萧景珩假装不经意地瞥她一眼,压抑起心中的波涛汹涌。
“以他与我母妃之间的情意,要一块腰牌有何难。”
谢旻宁:“……”
还真是让他装到了。
屋内这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谢旻宁立刻旋身踏入内室。
只见榻上的青黛已然苏醒,正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试图坐起,疲怠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微薄。
“别动。”谢旻宁几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
青黛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当看清眼前之人时,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猛地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谢旻宁的衣袖,神色满是惊喜。
“小……小姐,真的是您?我不是在做梦……”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涌上心头,她一头扑入谢旻宁怀中,谢旻宁被她撞得微微一怔,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栗和冰凉,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抬手,略显生疏地轻轻拍抚着青黛的后背,声音放低了些许。
“好了,没事了,有我在,不会再有人能欺辱你,和我说说,你怎么到河关来了?”
这简单的安抚却让青黛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这些时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当……当日离了京城没多久,奴婢便听闻……听闻陛下驾崩,说是…说是王爷联合妖道弑父弑君……奴婢怕极了,怕小姐您受牵连,就想着…想着回京去找您,带您一起走,谁知……谁知路上遇到了劫匪,不仅抢光了您给的所有金银,还将奴婢…将奴婢打晕发卖到了河关,说要祭奠什么江神。”
青黛说着浑身不免战栗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
“他们还给奴婢喂下奇怪的药,日日心如火烧,痛不欲生……奴婢实在是熬不住拼死逃了出来,爬上房顶想躲开追兵,却……却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幸得遇见小姐……”
谢旻宁闻言,心里不免一阵翻江倒海,她当初予金放人,原是想给这忠仆一条生路,却阴差阳错让她踏入死地。
这世道的险恶,远超出她最初的预料。
“都过去了,你既逃了出来,便安心在此养伤,余事不必再想。”
青黛倚在枕上,苍白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轻声问起。
“小姐又是怎么到的这河关?”
谢旻宁自知这一路的血腥算计,短时间与这小丫头也说不清,再加上有些事情,她知道越多反而越将其置于险地。
于是,她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神色,只淡淡道:“不过是些辗转奔波,所幸最终寻得一处暂且安身之所,其中细节,不提也罢。”
青黛并未察觉她话中的保留,只当小姐不愿多提伤心事,心中更是涌起无限酸楚与怜惜,她家金尊玉玉的小姐,何曾受过这等颠沛流离之苦。
忽然间想起她在王府受的伤,不免焦急地问起伤势。
“小姐,你在王府受过的伤如何了,可曾好些?”
谢旻宁思索片刻才意识到青黛说得或许是血咒,自己都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没想到她还有印象。
“伤已无碍,我现在能吃能喝,活蹦乱跳。”
此言一出,惹得青黛不免笑出声,谢旻宁见状起身替青黛掖好被角。
“别多想,好生歇着。”
青黛乖顺地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依靠的幼兽,紧紧攥着被角沉沉睡去,谢旻宁凝视她片刻,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她轻轻合上门后转身,却见萧景珩并未离去,而是负手立于廊下阴影之中,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他正凝神望着庭院角落某处,眼神锐利,气息冷冽。
察觉到谢旻宁出来,他并未回头,只是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今晚还真是热闹,前脚刚送走了薛小公子这尊瘟神,后脚又来了位不出世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