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青黛疗伤的时候,发现她被人种下了缕邪火,因为几次动用魂玉受了重伤,便想着用这开了灵智的邪火炼化魂玉,却不曾想这邪火与这镇妖塔间有某种莫名的联系,趁我为你疗伤虚弱之际想要吸干我的修为。”
谢旻宁语气一顿,神情满是郁色。
“想来这镇妖塔里定然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不然也不至于我这么被动。”
“你有什么打算?”
萧景珩好似已经习惯了先开口问她的想法。
“任人宰割绝非我的风格。”
谢旻宁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已然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乃至倨傲的底色,她微微支起身子,倚靠在床头,眸光投向窗外那高耸塔尖的方向。
“它既敢主动招惹,甚至险些将我置于死地,那我便非要掀开它的顶,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魑魅魍魉。”
她收回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权衡。
“只是这塔外的禁制颇为古怪,并非寻常道家路数,反而透着一股阴邪之力,若强行硬闯这镇妖塔,只怕得不偿失,需得换个法子,既然强攻不易,那便寻其弱点,或可从其内部瓦解。”
“你的意思还是盯着薛甫?”
薛甫用镇妖塔平息水涝的传说,他也略有耳闻。
“薛甫此人心思深沉,几番试探下来,皆不能取得他的信任,就连我谎称你是他的亲子,以你行踪暴露,大军即将压境为威胁,亦不能有所突破,若想以他为引,只怕不易。”
萧景珩的神色沉了沉,思索良久后方才开口。
“薛甫我或许比你了解,若以他为出口,我盘算出一计。”
镇妖塔内,光线晦暗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和血腥气,伴随着长时间密闭其中的腐朽气息。
无数扭曲模糊的黑影在墙壁间穿梭蠕动,发出阵阵似哭似笑的啜泣与哀嚎,扰得人心神不宁。
薛甫对周遭景象恍若未闻,步伐沉稳地踏入塔心深处,此处比外围更加幽闭,一座巨大的法阵刻印在地面,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红光。
转角后,只见那助薛睿换魂的黑衣人,此刻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悬于半空,他双腿徒劳地蹬动,眼神里满是惊骇。
出手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年轻修士,他双眸泛蓝,周身散发着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气息,眼中更是一片漠然的死寂。
随着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黑衣人挣扎的动作一息停止,脑袋歪到一边。
那修士面无表情,虚空一抓,那枚用来摄魂换魄的妖丹便从那黑衣人尸身的怀中飞出,落入掌心。
薛甫对这一幕熟视无睹,甚至也未曾看那坠地的尸体一眼,目光瞟过那修士,继而投向法阵中央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玉冰棺。
他缓步上前,直至棺椁边沿。
冰棺之内,静躺着一位女子,她身着繁复华丽的宫装,云鬓高耸,面容安详如同沉睡,肌肤依旧白净,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已然凝固。
这女人便是林卿,从前宠冠后宫,后又香消玉殒的如妃。
那修士飘然落下,踏步到他身后,也望着棺材里神色安详的尸体。
“只需再寻一具蕴含充沛精元的肉身,汲取其全部生机,便可彻底补全她散逸的魂灵,助她重获新生。”
薛甫神色微动,却未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只是淡淡抬手示意他退下。
修士深深看了薛甫背影一眼,并未多言,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融入塔内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偌大的塔心,只剩下薛甫和沉睡的林卿。
四周鬼泣之声似乎也悄然压低,似是不敢打扰这一刻的沉寂。
薛甫静静地凝视了许久,那目神掺杂着痴迷、痛苦、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穿过冰棺散发出的浓郁寒气,轻轻抚上女子冰冷光滑的脸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多年来的疲惫与挣扎。
“卿儿,你入宫前那晚明明和我有鱼水之欢,为何后来死都不肯承认,甚至入宫后对我避如蛇蝎……”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拂过她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最终停留在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你就这般恨我,恨到宁愿独自承受一切,也要带着这个秘密埋入黄土?”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哽咽。
“甚至……甚至偷偷生下了我们的孩子,让他顶着别人的姓氏活了这么多年……”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林卿冰冷的额头上,发出低沉的诘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多年的痛苦与不解。
“你看着我这些年为你做的这一切,看着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看着我将你我定情的河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泉下有知,可会有一丝后悔当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