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今日贫道收摊了,日后有缘再会。”
谢旻宁也注意到了李令戈,不愿过多纠缠,于是收拾起摊子,准备见好就收。
奈何李令成并非注意到自家老爹和阿姐,一把按住了谢旻宁要收拾的动作,不顾男儿膝下有黄金,对着谢旻宁掀袍跪了下来。
“仙长,求你收我为徒吧。”
李令戈见李令成这么不值钱的样子,竟对着陌生人行跪拜大礼。
“李——令——成——”
李令戈一声冷斥,几步上前,在李令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谢旻宁摊前提了起来。
李令成吓得一哆嗦,看清是自家阿姐,顿时蔫了,挣扎着想要解释。
“阿姐,我……”
“闭嘴!”
李令戈低喝一声,将他拽到萧景珩面前,脸上挤出一丝带着歉意的笑容。
“让王爷见笑了,这是舍弟李令成,年幼无知,疏于管教,冲撞了这位王爷和这位道长。”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已缓缓站起身的谢旻宁。
萧景珩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眼神依旧冷淡,微微颔首。
“无妨,小公子……性情率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令成却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颤着声音,结结巴巴起来。
“王……王爷好……”
见此情形,谢旻宁不欲多留,默默开始收拾地上的布幡,准备离去。
“这位道长请留步。”
李令戈却出声唤住了她,脸上却似笑非笑。
“我见道长气度不凡,与我这顽劣幼弟倒有几分缘法,道长既是旅居西北,想必尚无固定落脚之处,不若便随我们回侯府小住几日,正好也可替我好生教导一下这个一天到晚不思进取的弟弟,让他知晓何为脚踏实地。”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了谢旻宁接近李令成的意图,又顺势将她请入侯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
既然萧景珩和这女人费尽心思想要打入侯府内部,她便顺水推舟,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谢旻宁停下动作,抬眼望向李令戈。
她知道,李令戈已然识破了她的身份和目的。
然而,谢旻宁却并未如李令戈所愿入套。
她对着李令戈的方向微微拱手,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疏离的客气。
“将军美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山野之人,散漫惯了,受不得高门规矩束缚,恐难从命。”
说罢,她话锋一转,帷帽微抬,目光似乎越过了李令戈,精准地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萧景珩身上,缓缓吐出了一段话。
“倒是这位王爷,紫气萦绕,龙章凤姿,乃天降贵胄,命格尊崇无比,依贫道浅见,假以时日,必能拨乱反正,廓清寰宇,登临九鼎至尊之位。”
此言一出,周围只剩一片死寂。
李全神色微怔,本是端着看戏的态度,却在此言一出后抚须的手顿住。
李令戈脸色哗变,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刺向谢旻宁,而今大位刚定,谢旻宁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显然是为了霍乱人心。
萧景珩亦是眸光一凝,深深看了谢旻宁一眼,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唯有李令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气氛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
李令戈神色凌厉,语气却刻意放缓,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道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西北地界,风沙大,小心闪了舌头。”
谢旻宁帷帽微动,声音透过薄纱平缓传出,听不出半分波澜。
“贫道修行之人,不打诳语,所见即所言,何错之有?”
“好一个所见即所言。”
李令戈冷笑一声,向前逼近半步,周身气势隐而不发。
“道长方才还说自己是山野散人,不受拘束,转眼却对朝堂之事妄加论断,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观星望气,乃修行本分,王爷命格煌煌如日,贫道不过据实而言。”谢旻宁不退反进,语气依旧淡然,“将军若觉不妥,不听便是。”
李令戈盯着那方微微晃动的薄纱,微微敛眸。
“道长这般据实而言,就不怕惹祸上身?”
“贫道孤身一人,何惧之有?”谢旻宁轻轻拂袖,姿态从容,“倒是将军,步步紧逼,莫非是心虚。”
两人一问一答,言辞间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暗藏机锋。
李令戈意在试探敲打,谢旻宁则以退为进,句句绵里藏针。
一旁的萧景珩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见谢旻宁渐沾上游,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
李全适时轻咳一声,打断这场无声的交锋。
“好了,既然道长不愿入府,也不必强求,王爷一路劳顿,还是先回府歇息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