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旻宁望着眼前这个神色平淡的他,第一次产生了陌生感,这些鬼兵都是他的至亲血脉,他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将这些不得渡的冤魂炼成这般模样。
萧景珩自知谢旻宁所问为何,眼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那强装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流露出深埋的痛苦。
“为什么?”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茫然。
“是啊,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啊,可如果不走到这步,我怎么完成我的大业啊。”
他猛地咳嗽起来,呕出大口鲜血,染红了前襟,眼神也愈发犀利。
“自林氏倒台之后,我就跟老鼠一样阴暗度日,后来母妃被人暗害,萧明鉴不愿将母妃葬入皇陵,是我跪在殿外一天一夜求到了他所谓的恩典。”
“母妃虽为我挣到了河关封地,可我却没实权,被贬河关后甚至要仰仗薛甫的鼻息度日,我不愿,就上不周山闯自己的命,可我灵根实在有限,自己苦学十载也不过就是皮毛。”
他的声音带着积压了十数年的怨愤,带着这些年来的不甘。
“我没有什么能依靠的,可我又不愿苟延残喘一辈子,我想为母后,为林氏讨回公道,你说我该用什么办法?”
萧景珩眼角含泪,一双猩红的眼满是愤恨,他抬手抓住了谢旻宁的剑,任由木剑割破手掌,血滴到地上。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正道走不通,我只能走我的修罗道,既然没有人为林氏的冤死套个公道,那我就让林氏三万英魂自己给自己讨个公道。”
他死死按住胸前的伤口,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滴落在那越来越亮的阵法纹路上,眼神疯狂而决绝。
谢旻宁被萧景珩这般疯魔的样子给震慑住了。
“可这不是你利用邪术的借口。”
谢旻宁沉眸深凝,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大可去找真正的仇人,为何要作践至此,将自己也变得和你憎恨的那些人一样不择手段。”
“你以为我想吗?”
他猛地抬眼,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谢旻宁。
那双眸子里情绪不断翻涌,有无尽的冤屈,有刻骨的仇恨,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更有一种被逼无奈的绝望。
“我眼睁睁看着母妃含冤而死,看着外祖一门忠烈尸骨无存,而我却连为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强撑着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于萧景珩而言,他所背负众多,走到这一步也是别无选择,因为无人能帮他。
有时,他也在想如果早些遇到谢旻宁,他会不会走不到这一步,毕竟谁不想做个干净的人。
“谢旻宁,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
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替孑然一身的自己撑腰啊。
最后半句话卡在嗓间,徒留长叹。
谢旻宁亦缄口不言,她并非是这种种事的亲历者,亦无资格指摘他的心狠。
对当时重重危机的萧景珩而言,这么做或许真的是无奈之下的办法,虽说是阴邪之法炼出的怪物,但好歹能成为自己的一个依仗,苟全性命。
谢旻宁抽出手里的桃木剑,又惹得萧景珩呕出一口血。
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萧景珩,谢旻宁神色里闪过一丝决绝。
“炼鬼之法反噬极深,你凡人之躯,能承受几何?”
“反正不会死。”
萧景珩捂了捂胸口不断滋血的伤口,脸色实在不好。
谢旻宁见他执迷不悟,也不再多劝,只收起桃木剑,旋身准备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你好自为之吧。”
正这时,随着萧景珩至亲血脉不断注入,整个阵法猛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红色光芒,地面剧烈震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地底嘶吼。
“轰隆隆——”
阵法中央,血光冲天而起,无数道扭曲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从血光中缓缓爬出。
它们身披残破的甲胄,手持虚幻的兵刃,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数量成千上万,瞬间将这片荒野化作了森罗鬼域。
萧景珩站在漫天血光与无数鬼兵之中,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伤口依旧淌着血,但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嘶嚎的鬼影。
他再次看向谢旻宁,只见她已然旋身,显然也被眼前一幕震惊了,感受到萧景珩的目光,谢旻宁回望起他。
见谢旻宁神色冷漠,他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别过脸时又将这抹异样的情绪压下。
“总归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在鬼哭狼嚎中显得异常平静,身影在鬼影里显得那么突兀。
“谢旻宁,你说会死多少人呢。”
见他面无表情,谢旻宁嗟叹一句。
“萧景珩,你疯了。”
眼前这一切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她望着那个站在血与鬼中央的萧景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疯就疯吧,总比死了好。”
萧景珩旋过身,将身影融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