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拒绝什么?
少年眼中的诸多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只觉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的躯壳,只能麻木地点了点头。
只是,林长今不知道的是而今的萧景珩亦是强弩之末,禁制随着他年岁的增长越加频发。
若不是浊石用母妃留下的神玉维护他的心脉,他或许早就死了。
因受禁制所困,他灵根稀薄,浊石曾告诫他,若妄染术法只怕劳累心神,折损寿元。
但他因心中执念,耗费颇多心力使用了这召鬼术。
可此刻,看着舅父眼里无尽的怒火,感受着周遭林家军魂那无声的恳求。
“这才是我的好珩儿……”
林长今的眼里燃气一丝欣喜,带着些许释然。
“这是炼化冤魂的方法,你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去做。”
萧景珩虽不愿,但还是依循着林长今的指引,开始诵念那拗口的咒文。
每吐出一个音节,他都感觉自身的生命力仿佛被抽走一丝,胸口那维系性命的神玉隐隐发烫。
但他却未停下——
荒冢之间,阴风怒号,原本模糊的魂影开始发出痛苦不堪的嘶鸣,他们的形态在虚幻与凝实之间剧烈变幻。
青灰色的魂体上逐渐浮现出古老的纹路,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蓝色的鬼火,鬼嚎声响彻天地。
萧景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嘴甚至沁出血丝。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看完这炼狱般的景象,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分痛苦,都深深烙印在心底。
当最后一个咒文落下,长野之上,阴气森森。
一支无声肃杀的鬼兵军队,已们静静地矗立在萧景珩身前,如同没有生气的傀儡。
伴随着一道红光拓入萧景珩的额间,他便晕眩倒在地上。
一梦惊醒,萧景珩的神色有些恍惚,尉迟敬见状连忙将萧景珩扶起。
谁也没料到萧景珩在眼见李全死在面前后就昏厥了过去。
萧景珩猛烈咳嗽了几下,尉迟敬忙递上帕子,却见雪白的帕子上印着猩红的血迹。
“王爷——”
尉迟敬是萧景珩早些时候置于西北军里的内应,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不过就是为了来麻痹李全而演的戏。
“西北军怎么样?”
萧景珩假装毫不在意的擦去了嘴角的残血,神色平静地盯着面前的人。
“已经全部安抚了,不从者皆已杀。”
尉迟敬回应道。
萧景珩依靠在床沿上阖上了眸,心底隐隐徜徉起一股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畅快。
“不过李令戈和李令成姐弟还未找到,我已经派人加紧搜寻了。”
萧景珩闻言,猛地睁眼,眼前浮现起李令戈马上英姿。
“斩草要除根,我一定要见到李氏满门的尸首。”
萧景珩旋首时,面上凝出一股戾气。
“属下一定尽力去查办。”
尉迟敬垂首,以示恭敬。
“出去吧。”
“是。”
厚重的门再次被关上,昏暗的空间只剩萧景珩一人。
本以为走到这步,没什么能牵动内心,但想起她那失望的眼神,仍觉悲怆。
鄙视就鄙视吧,反正日后也无缘再会了。
萧景珩清楚地知道他活不了多久,她亦不会逗留于这世间,就这分道扬镳也好。
可越这么想,越觉得心痛。
如果没有遇到谢旻宁,他就能永远麻木于阴暗,可一旦接触过阳光,就再也不甘蛰居角落。
正想着,萧景珩眼角不免有些泛红。
追溯初见,他当时想杀了谢家女,只因他抱着破釜沉舟之心,想以谢家女为祭,开阵让林氏鬼兵入京城,杀了萧明鉴以报大仇。
但谢旻宁的出现将一切打乱,并替他杀了一生宿敌。
他虽知谢旻宁是出于解开身上血咒的缘故,但从未有所依靠的他第一次生出了底气。
正是这份底气,让他后来次次遇险的时候,都确信谢旻宁会如天神般静临他身旁。
于是他收敛一切锋芒,以利用为名将她卷入权斗的漩涡。
只是,只有他清楚,这份利用,一半出于理智,一半出于感服。
萧景珩想到此处,不免慨然长舒服一句。
有什么好自怨自艾的,说到底,他萧景珩也并非什么好人,到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