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台里，工作人员按下转账确认键的瞬间，叶思琪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差点倒抽一口凉气。

十六万，这是她长这么大花出去的第一笔大额资金，是她规划中留学预算的一部分。看着手机银行里余额变成了三位数，她心疼得直咧嘴，仿佛每一分钱都在灼烧她的神经。

刚走出银行大门，叶思琪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楚安然的电话，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安然，出来喝酒！我请客！”

挂了电话，她靠在银行门口的栏杆上，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其实她心里一直藏着些疑惑，只是之前没深想——

楚安然好像对顾洛白的过往格外了解，她在警局实习，那天偏偏出现在林姨家附近，也太巧合了。

现在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她更想弄清楚，顾洛白从B市走后被顾家接走，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需要一个答案，来证明这笔钱花得值得，也来抚平自己内心的混乱。

楚安然倒是答应得干脆，只是没法立刻陪她喝酒，两人约了周中都没课的那天。到了约定时间，楚安然开着车，直接把叶思琪带到了自己的公寓楼。

叶思琪本以为是普通公寓，一进门直接看傻了。近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走极简风，客厅用玻璃隔断，视野开阔。一面墙做成了顶天立地的书柜，长格子和正方形格子错落有致，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计算机、刑侦相关的专业书。

“喝点什么？在我家喝也成。”楚安然指了指客厅角落的双开门冰箱，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你自己选，我去拿点东西。”

叶思琪点点头，走到冰箱前翻了翻，拿出两罐冰可乐，放在了沙发后面的书桌上。书桌正对着液晶电视，旁边还摆着三连屏配置拉满的台式电脑。

没等多久，楚安然就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了出来，表情比平时严肃不少，语重心长地说：“思琪，我不能透露太多。虽说我和顾洛白没什么交情，但我知道，他也不想你被卷入这些事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上岛之前，住你家隔壁。”

叶思琪挑了挑眉，接过档案袋，嘴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反而更勾我胃口了。”

说着，她就伸手去解档案袋上的绳圈。

“等等！”楚安然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档案袋的密封条，眼神锐利地盯着叶思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思琪，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之后有人问起，你一定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天，顾洛白护不住你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

“嗯，我明白。”叶思琪郑重地点点头，举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一定严守秘密，不然天打……”

“呸呸呸！”平时一贯冷漠淡定的楚安然，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眉头紧锁，“我们不信这些，别乱说话。”

叶思琪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眼弯弯的，掰开她的手，毅然打开了档案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孩子的简历档案。首页的照片里，孩子面对镜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怯懦，叶思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刚离开B市没多久的林顾嘉。

个人信息那栏，赫然写着“顾洛白”三个字，父亲一栏填着“顾明”，母亲是“林蔓舒”。

下面是体能测试信息——

3000米跑良好

400米跑良好

引体向上 不合格

速射不合格

拳腿法空击合格

摔法技术良好

叶思琪下意识吐槽：“没想到啊，顾总当年体育成绩这么差呢。”

楚安然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开始讲故事：“我爸和顾明是同事，都是九十年代的缉毒警察，后来都卧底去了云南边境的两大贩毒集团，还都坐到了上层位置。有一天，我和我哥突然被人带走，丢到了一座小岛上，在那里，我见到了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的爸爸。”

叶思琪的笑容渐渐消失，顺着页面往下翻，心情越来越沉重。档案里的成绩越来越好，但照片里的“顾洛白”，眼神越来越锐利，脸上的稚气褪去，线条变得锋利，肌肉也越来越结实，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

“那座岛上也有学校，但我们除了念书，还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楚安然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握着可乐罐的手指却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岛上的奖惩制度特别严格，成绩倒数的，就没饭吃。每个阶段还要安排格斗比赛，有些坏小孩会私藏小刀，不择手段地赢，而这是被允许的。输了的后果要自己承担，因为你对手的父母，可能在集团里比你爸有权有势，你就得承受报复。当然，也有可能，被丢到岛上的孩子只是集团里无关紧要的角色，死了也没人在意。”

叶思琪皱紧眉头，继续翻看资料。后面的照片里，顾洛白的脸上再也没有干净过，额角、脸颊上全是红血丝和未愈合的伤口，他只穿了一件背心，手臂上满是青紫的瘀伤和划伤。她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那些年他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后来发生了一次重大事件，顾明卧底的集团被端了，我爸也因公殉职了，小岛彻底乱了。”楚安然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和我哥趁机逃跑了，那会儿顾洛白应该也是趁乱逃出去的。再听到消息时，顾明已经改名换姓，下海做房地产发家了，但他再也没公开过自己的过往，警局系统里，再也查不到‘顾明’这个人和他的警号了。”

楚安然说完，叶思琪半天没说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侧过身，一把搂过楚安然，声音哽咽：“安然，你肯定也受了不少苦吧。”

楚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僵硬地回抱了她，语气故作轻松：“没事，不管什么课程，我成绩都很好，一直拿一等，没人敢欺负我。”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闭上了眼睛，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叶思琪，贪恋这片刻的温暖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