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黄衣老僧正兢兢业业在行道上扫落叶,忽闻得一阵妖异的脂粉香,当即警觉起来。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高挑女子从面前经过,衣襟半敞,艳俗之极,他不禁皱紧了眉头。正要感叹世风日下,那女子却忽然回了头,挪开遮脸的粉手帕,对着老僧嫣然一笑。
老僧如坠魔窟,只觉满天桃花炸开,急促张缩的鼻孔里不争气地流下了两道鼻血。
不远处,一个小和尚欢欢喜喜地跑开,向师父们报告道:
“成啦成啦!戒色师祖破功啦!”
众高僧互相点头,欣慰而笑。连世间最不喜女色、百岁高龄仍保留童子之身的无量寺第一圣僧都抵挡不住,何况那人间色魔水蜻蜓?此计,妥了!
是夜,经过宋红萼精心妆扮的绝世美女萧燕亭,准时躺到了西寮房的客床上。
柜子里、桌子下,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窝进了一位彪悍武僧。除了床底——提出男扮女装擒贼这条天才妙计的宋红萼女侠,不甘被排除在外,撒泼打滚后终于赢得了躲在床底的绝佳观战位置。
东窗上挂了铜铃,子时一到,忽然轻轻作响。
众人屏息以望,却见两扇东窗仍紧紧闭着,并未漏一丝缝隙。
躲在床底的宋红萼却瞪大了眼睛——她目睹,对面的墙壁上,映出了一个猿猴的影子。“它”蹲坐在窗口,长长的手臂搭在膝盖上,静静扫视每个角落。
他……他竟在背靠绝壁的西窗上,身后即是万丈深渊!
忽然,众人似听得一声极轻的嗤笑。
墙壁上的猴影消失,一块晕染了血迹的雪白长帕飘然落下,遮盖在萧燕亭的脸上、胸上、腿上。
萧燕亭骤然睁眼,抓起那条白帕子,捏着嗓子娇嗔一声:“什么东西呀……”信手拿起枕边的火折子一吹,整间寮房一刹被照亮。
桌子下、柜子缝里、天花板上……一颗颗秃头反射出白光。
咦,怎么都是自己人?水蜻蜓呢?
萧燕亭秀眉紧蹙,毫未察觉头顶有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牢牢盯着他。
他又娇哼一声,将白帕子扔下床去,自言自语道:“唉,不管了,先睡吧!”说罢便灭掉火折子,施施然躺下。
突如其来地,一串流水从天而降,滴到萧燕亭白嫩的脖子上,滑入张开的亵衣中。萧燕亭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手往脖子上一抹,送到鼻尖一嗅,顿时天灵盖都被掀开。
“呕……呕……口水……这么臭……”
不对劲?口水?他吹亮火折,连忙抬头一看,恰与一个四仰八叉、像蜘蛛一样趴在床帐顶上的男人四目相对!
原来他竟躲在这里!
男人神色迷离,已是魂游太虚之状,对着萧燕亭痴笑道:
“小娘子,你生得……好美啊……”
萧燕亭顾不得恶心,果断出手去擒他咽喉。打斗声一起,屋里灯火骤明,埋伏在四周的武僧一拥而上。
那“水蜻蜓”不急不缓,灵活穿梭于众人之间,似一道捉不住的鬼魂。每每感觉要抓住他时,却只是擦衣而过,其人肤似滑鱼,众高僧连连脱手,还被他不时捏一屁股、摸一胸肌,只觉羞恼至极。
一片混乱中,灯盏被碰翻在地,屋内霎时陷入黑暗。众和尚分不清敌我,俨然打作一团,萧燕亭为免被误伤,连忙躲进床底,正撞上宋红萼伸头,两人皆惨叫一声。
宋红萼向哥哥说道:“西……西窗!他从西窗进来的!”
“好小子,有两下子。”
萧燕亭又钻出床底,蹲身西窗之下。那“水蜻蜓”戏耍够了,这时吹响一声口哨,笑道:“一群臭和尚,明晚你爷爷再来逗孙子!哈哈哈!”
说罢他便向西窗窜去,谁知一张大网凛然拦在窗前,他往左逃,那大网便从左边收口;往右逃,大网便从右边收口。来回一遭,那大网已然收紧,将他全身裹住,竟是逃无可逃。
“这是什么网?好厉害的宝贝!”
水蜻蜓夸完,知挣脱不得,索性将手脚伸出网格,让这丝网成为衣服。手脚无缚,他又成为一只来去无踪的灵猴,大笑一声,沿绝壁攀爬而上。
只见灰沉沉山壁上,一只黑色猴影灵活闪动,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好小子,当真有两下子!”
刚才发射出大网的,便是萧燕亭手中的银扇子。此时他又一拨弄,银扇竟变成一只锋利的铁爪钩。他将铁爪钩另一端套在腕上,按动机关,那铁爪钩咻的一声飞上高空,抓牢了山壁顶端的一块石头。
萧燕亭再按机关,连接铁爪钩的铁索急速收紧,将他拉上了山顶。
唯一的意外是——宋红萼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抱紧了他腰身,吓得萧燕亭一激灵。
所幸千机伞质量无敌,二人得以安稳升上山顶。
山壁下,密密麻麻的火把照彻无量寺,和尚们如一锅乱蚁,四处奔忙。直至住持子净出现,带领众僧从西峰上山,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