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骨摇头:“谁不知觉仁与灵翼惺惺相惜。”
木归山笑道:“若问这江湖里除却觉仁禅师,还有哪位高人绝对高风亮节、清正坦荡,那必是灵翼真人。”
他警惕地问:“你究竟何意?”
木归山道:“既然你不信我,我便送你到紫霄峰上,拜见灵翼真人。有他为你做主,你尽可放心寻来曹家姑娘,在金台之上,与两家对质,揭露当年真相。”
秋山骨心念百转:今年秋天的金台论武,觉仁与灵翼又将一较高下,这灵翼不见得如传言般君子,说不定巴不得无量寺出事,觉仁分心,好教他翻身夺得第一。如今江湖上能与无量寺抗衡者,除了紫阳派,却也真的再无他者了。
他脑中天人交战,险些投降,一瞬间却又想起这些年所经历的、正道中人那些虚伪嘴脸,终是清醒。心中不断默念:这狗大侠句句引诱,必定有鬼,千万别上当。
木归山问道:“你意下如何?”
秋山骨装模作样:“很好,我答应。”
事情总算有个着落,不眠之夜已逝,新的朝阳又升起。于满天红霞之中,四人驾着农户的骡车,沿嫩青的田间向南而行。
原本拴骡子的槽子里,一粒碎银在晨辉下轻闪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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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四人出了太室山地界,便欲走水路南下。来到颍河上游的一处渡口,登上了客船,挤在一间狭小客舱中。
暮色如金,夕阳染红河面,波光粼粼,似无数星辰洒落。
木归山亲手喂秋山骨吃饭,萧燕亭替妹妹写着报平安的家书,而宋红萼透过小小窗口,眯着眼欣赏河上日落。
客船轻摇,木归山走到萧燕亭身后,问道:“萧公子,你后悔吗?”
萧燕亭回头:“后悔什么?”
“后悔非要查个真相。若这真相十分残酷,回家之后,你要如何面对呢?”
“将不对的改正,就行了。”萧燕亭笑道。
木归山由衷而叹:“萧公子心无挂碍,通透如镜,当真难得。”
“木大侠,我一直想问,为何你对水蜻蜓之事如此执着,时隔二十年仍未放弃呢?”
木归山反问道:“萧公子,你信‘论心不论迹’,还是‘论迹不论心’呢?”
萧燕亭道:“自然是论迹不论心。所谓‘论心不论迹’,不过是虚伪自私之人用来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木归山苦笑道:“年少无知时,我曾是你口中的虚伪自私之人。直到犯下一个错,痛定思痛,我才幡然醒悟。而水蜻蜓之事,便是一件‘论迹不论心’的事。或许,我只是在弥补自己的遗憾罢了。”
水波声骤然清晰,哗啦啦从耳边淌过。
萧燕亭认真地望着他:“我明白了。”
木归山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铺床。
客船里正热闹,大人们在喝酒划拳,小孩子在船头玩耍。一个垂髫小儿却突然闯进他们的客舱,边舔着一块糖,边递给木归山一张漆黑信纸,说:“有人让我给你的。”便跑开了。
木归山看完纸上所写,脸色微微一变,将萧燕亭叫出客舱。
关门的一瞬,他袖中的那张黑纸被风遗落在地。宋红萼好奇地拣起来,秋山骨央求一起看,于是二人同时念出:
“今晚子时,颍水之上,取君性命——夜修罗。”
二人不约而同“啊”地一声!
宋红萼激动地拍打秋山骨胸口,摇动那张传说中的“取命帖”。
夜修罗何人?
那可是她在茶坊听书时听了无数次的、当今黑|道第一杀手!
秋山骨两眼一闭,认命般瘫了下去,绝望道:“如果是夜修罗来了,我也不必去紫霄峰了——”
“为什么呀?”
“因为今晚,我们都将死在这条河上。”
宋红萼这才如梦初醒,他们已成为夜修罗的猎物,危险真实降临,而非一个遥远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