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骨一愣,唤了几声他名字,皆无应答。
时光流转,忽然漫长——他梦见许多年前的一个寒夜,山间野兽嚎叫,他坐在火堆前,抱着一个瞎眼的少女,虔诚向佛祖祈祷。
火堆劈啪作响。
忽然,一粒火星溅落萧燕亭眼皮上,烫得他狠狠皱眉。
似大雪倾落,铺天盖地的寒意将他侵袭。而一片雪花,轻轻吻过他眼上被烫的伤痕,冰凉彻骨。
——他睁开眼来。
如白霜如冰渣的水汽,仍漂浮在火烧后的废墟之中。明火已灭,只有零散的火星隐在木头里暗暗发亮,似遗迹里的鬼火。
于这四散的星星鬼火之中,一名白裳女子脚踩灰烬,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身后渐渐显现两行紫衣女使。她头披金边白纱,长长垂向腰后,眉心一颗红痣,神情端庄,周身清冷,如观音娘娘携众仙子下凡救世。
细看之下,那观音的白裳并非全白,金线织就的腰带之下,垂落了一条条五彩丝绦,如神仙法器泛着点点星光。
——方才,便是她施展惊人寒功,化水为汽,才迅速熄灭火焰。
“白……白裳观音。”
萧燕亭仿佛被夺去神识,仰望着她,喃喃念出。
玉九停在楼梯下,冷冷俯视灰头土脸的萧燕亭,片刻后,却向他伸出手臂。
萧燕亭握住她的手,只觉冰凉如雪。
她牵他起身。
另一只手,却迅速向后射出两枚金针,正中秋山骨大腿,他哎哟一声,从阑干上栽倒下来,摔在玉九裙下。
玉九开口:“烧我暖玉楼,赐死。”
这声音凉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秋山骨浑然不知她说了什么,只觉如聆仙音,醉生梦死,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侍女听命上前,便要将秋山骨押走。萧燕亭忽然如梦初醒,阻拦道:
“玉、玉宫主,且慢,这人我要带走。”
玉九回眸:“哦?”
他抱拳行礼:“事关重大,恕在下不便透露。还望你……高抬贵手。今日所有损失,莲花山庄必一分不差赔付。”
玉九冷笑:“玉尊宫可差那一点钱?你要走,我不拦。这猴子却得留下——开张大吉之日,公然纵火闹事,若不严厉惩处,岂非昭告江湖,我玉尊宫是人人可欺的么?”
秋山骨鼓掌赞叹:“有理有理!都怪我一时贪玩,闯下大祸!要杀要剐,九宫主你说了算!”
萧燕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玉九递个眼神,身旁侍女们便携剑“请”出了萧燕亭。
秋山骨痴笑着并拢双手,自觉让玉九捆上,玉九却拂袖而去,由侍女将他五花大绑,押往后院。
暖玉楼冒着余烬的大门外,萧燕亭默默喊出一句:
“除了捆仙绳,其他绳子都绑不住他的……”
他索性躺在桥头,打起了瞌睡。
天一亮,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萧燕亭,便被逃出的秋山骨狠狠敲了个暴栗。听着他哈哈大笑,目送他如灵猴般在水面上闪来闪去,最终不见踪影。
“有意思。”
萧燕亭不禁一笑。
四周忽传来许多狗吠声,只见玉九带头牵出一条黑色大犬,扔出绑过秋山骨的麻绳,几十条狗一拥而上嗅个不停,而后齐齐往石桥对面跑去。侍女们骑着马、拉着狗,须臾便消失在城中。
玉九骑马缓缓经过萧燕亭,萧燕亭仰头称赞:“玉宫主好聪明。”
玉九道:“你早知他会跑掉,故意在这里等的,是不是?”
萧燕亭笑道:“怕你吃亏,我等的是你。”
“哦?”
“我愿与玉宫主合作,待抓到此人,先容我将他带去紫霄峰,查清一件事情。再交给玉宫主,任你处置,绝无二话。”
“成交。”
玉九吹哨唤来一匹白马,萧燕亭翻身而上。前方黑犬引路,两匹马几乎并辔驰入城中。
青衫白裳,迎风猎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