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燕亭与玉九惊讶相视,也懂了秋山骨为何不肯写出秘密。
“这尸油壁灯,还能燃一炷香的时间,灯灭之时,若你们还没有写出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朕便将你们投入洞底刀山——”
妖皇一挥手,一道火焰似流星坠落到洞底,照出一地泛着冷光的刀尖,以及零落的森森白骨。
三人很识时务地拿起供台上的小刀,开始刻写秘密。
一炷香后,灯灭,蝙蝠洞内骤然漆黑一片,唯有释迦牟尼佛像掌心亮起光芒,妖皇端坐其上。她抬起手,两根金丝飞出,一根卷走秋山骨供台上的竹简,一根缠住秋山骨的手腕。
她问:“竹简所刻,是否是你最不可告人的秘密?”秋山骨答:“是!”
妖皇看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用金丝将竹简送回供台。又如此看完萧燕亭的竹简,轻蔑一笑。待看完玉九竹简,却是呆了一呆。
此刻,妖皇心满意足,甚至仰天长笑。一百零八盏壁灯重燃,洞内又恢复光明,三人惊见妖皇在佛像掌心跳来跳去,乐得像个孩童。
“尔等!哈哈!可去寻自己的奖励啦!”
秋山骨报复性地夺过萧燕亭供台上的竹简,忿忿一看,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上面寥寥刻着十字:
“阳寿已不足三年,萧燕亭。”
他抬眼看他,却见他一脸洒脱地笑,眨着美丽双眸,似在问他“还满意吗”。
不知为何,秋山骨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将自己的竹简递到他面前,料定他必然想看。
谁知萧燕亭却不屑一顾,径自飞到第四层,轻功不佳,险些掉落洞底。他来到一尊被毁坏的菩萨石像前,拿起了被一件暗紫色道袍裹住的竹简,打开一看:
“因犯色戒,失去童子之身,无法练成本门最高武功……”
最后刻下的那个名字,一笔一划,时轻时重,似隔着时光重现了那人当时的纠结。既羞耻于暴露身份,又悔恨于当初之过,还余一丝终于倾诉出的解脱。
竟、竟然是他……萧燕亭大惊失色,心中震撼无以言喻。
妖皇在上幽幽启口:“朕记得他。他的秘密,供朕开心了很多年。今日你打开了这个秘密,待回到江湖中去,掀起那腥风血雨……朕光是想想,便觉又能开心很多年,哈哈哈哈!”
萧燕亭紧紧握着竹简,忽有大汗淋漓之感。
此时,玉九唤秋山骨带她飞往第一层,那里是释迦牟尼巨型佛像的莲花座位置,也是她与萧燕亭来时那洞口所在的高度。
人站在莲花石座面前,还不及一片莲花瓣那么高。
只见那莲花座前果真有一张供桌,比所有洞室面前的供桌更宽、更长,且雕刻得恢弘大气,却也覆盖着一层厚厚尘埃。
供桌之上,平摊着一卷长长竹简,刻满了蒙尘的字。玉九伸手抹去灰尘,垂眸于显露的几行字,仰头看向妖皇,若一只幼蝉仰望苍天。
她说:“我想知道,你的秘密。”
长久的死寂后,妖皇终于开口,声音从尖利转为阴沉。
“知道我秘密的人,就不能活着离开这千佛窟。”
闻言,萧燕亭从第二层飞身下来,朝玉九微微摇头。玉九却恍若不见,仍向妖皇问道:
“你武功盖世,明明能称霸武林,却甘愿困在这不见天日的蝙蝠洞里,能出去却不出去;你身为女子,却能称帝,且还有为奴为臣的人在蝙蝠洞外受你驱使……这些,不都比其他人的秘密更有意思吗?你以咀嚼别人秘密为乐,却始终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的秘密,比你的秘密更加惊世骇俗,所以你一直留在这里,等待一个比你更凄惨的人,是也不是?”
妖皇盯着脚下的玉九,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玉九继续道:“你虽身在洞内,却对洞外的世界心怀炽热。你想做一个足不出户,却能搅动天下风云的人,但受限于某些规则,不能随心所欲去做。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你这样一个出世即成王的人,束手束脚被关在这座洞牢里?”
妖皇嘴唇上猩红的口脂似泪水滴落下来。
她咧嘴一笑,突然疯癫地手舞足蹈起来,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又用头狠狠去撞那佛像竖起的手掌,直到石手上浸透血迹。待发泄完毕,方才又坐回佛像掌心。眼圈不再乌黑,嘴唇也恢复常色,似枯骨生肉一般,整个人都泛出活人的光采来。
她兴冲冲地问:“你们,是不是守诺的人?”
玉九坦然道:“不守诺。我是邪门歪道。”
妖皇却拍掌叫好:“无信之人,极好、极好!你来告诉我,我能不能不守诺言,离开这里?”
玉九道:“我得先知道,你的诺言是什么?”
妖皇道:“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记不清了!我跟随师父习武,学得走火入魔,我说:若你将终极法门告诉我,这皇帝你来做,我去当门派的掌门。师父说:你还只是太子,圣上正当壮年,帝位遥不可及。我说我愿付出所有换取,师父却叹一口气,说:你不会愿意。第二天,他便悄悄离开皇宫,隐入深山。我找了师父很久,才在这蝙蝠洞里见到他。他说,他练不到最后那种境界,是因为还贪恋红尘。终极法门……终极法门……便是雌雄不分!我为男身,需自宫才可练得!”
莲花石座下,玉九等人俱是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