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笑着点头。阿雕也跟着笑起来,那笑意却透着嘲讽。
癞头老丐觉察不对,问道:“谁二谁八?”
公鸡冠大声道:“当然是这小子二!哼,他一个人拿二分,真是便宜他了……不行,我不服!来,跟你爷爷比划比划?让大伙都瞧瞧,你有没有那本事敢独拿二分!”
“哦?你们好像误会了。”阿雕抱着臂,缓缓抬头,渗发寒意的眼神乍然从草笠下露出,“二八开,我是八。”
“什么!”
“至于为何肯让出二分,是念在你刚才说,掏两倍来打发我。”他冷冷望向癞头老丐。
公鸡冠怒发冲冠:“不行,我忍不了了!”便甩起手上的大铁锤向阿雕砸去。
阿雕闪身一避,那大铁锤直直砸到了驴脑袋上,毛驴当场脑袋开花,痛苦地倒在地上,车板也顺势跌下去。阿雕将瘫软的宋红萼扶起,依旧让她半靠在面粉袋上,回看一眼那抽搐的毛驴,又迅速收回目光。
一丝杀意,默然从鬼宅中升起,此时却无人所知。
公鸡冠仍在挑衅:“怎么,只知道躲吗?”周围的人也都讥笑起来。
谈判之时,一旦见血,便再无余地。癞头老丐虽恼公鸡冠冲动,却也看出这男人极有性子,就算没有见血,这事也是和平谈不下来的。
“既然兄弟不肯让出点财路,那就别怪兄弟们心狠了!”
癞头老丐往后一退,挥手发令,废院中的打手们纷纷向阿雕袭去——
他独自站在倒塌的驴车前,身后是死去的驴和睡熟的姑娘。
刀枪棍棒,如天雷降下。
红油伞,在月光下闪过一抹油脂光泽。
癞头老丐忽然嗅到铺天盖地的杀气,立时梦到地狱。再一眨眼,看到太阳落山前发出的最后一次爆闪。落日璀璨,只此一瞬。
江湖里,称他的刀为“落日刀”,原来是这个意思。
“夜,修,罗……”
癞头老丐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废院中已再无其他活口。
一切都来得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趁他打斗时,溜过去把太傅阁千金偷走——对了!她!
迎着冰冷月光,夜修罗掏出手帕,正细细擦去刀上的血迹。
癞头老丐悄无声息蹿到板车前,身法快如老鼠,左手控住宋红萼腰身,右手掐上她脖子,望向夜修罗得逞地一笑。正要跺脚启动机关,和宋红萼一起消失在地面时,忽觉手感有异。
夜修罗背对着他们,仍擦拭那染血的刀身,漠然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带着抖花子来赴约吧?”
癞头老丐挟持的那个穿着蓝底碎花布衣、戴着蓝色头巾的“人”,应声而倒。雪白的一截脖子暴露在夜色中,原是面粉捏做的。
“你以为你赢了?”
癞头老丐奸笑着,嗖嗖放出两支冲天烟花,跺一跺脚,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地震般抖动起来,一块块石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移来移去。夜修罗一转身,癞头老丐已无影无踪。
他望一望夜空中的烟花余烬,忽然想到几十里外的某个地方,心中一震。
不好!
·
庐州西面的农田边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土地庙,连门板都被人偷掉了。后来聚集起一帮乞丐,自发拾草修补了屋顶,此处便成了可以稍稍遮风挡雨的“家”,城中乞丐天黑后多会结伴来此休息。
夜修罗曾路经此地,结识了十岁的小乞丐阿三,这次重回庐州,便将宋红萼交给了阿三帮忙看管。小千金的村姑服又被迫换成乞丐服,披头散发、灰头土脸,藏进了一堆疯疯傻傻的乞丐中间。
阿三脑袋好使,年纪虽小,在乞丐窝里却地位不低,好些个老弱病残的乞丐都靠他讨饭来养活。因此,这日他将一个新的小乞丐带回来之时,没人敢多问什么。
他带着宋红萼睡在土地公土地婆泥塑像下面,其他乞丐都自觉离他们更远,几堆人挤在小小的堂屋中。老乞丐都睡了,疯乞丐在自言自语,还有些乞丐拿着捡来的骰子在赌博,决定明天谁出工乞讨。
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宋红萼第一百遍策反阿三: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小乞丐,干嘛跟着夜修罗做坏事,帮他杀人?你真是太坏了,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但是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你就有一个赎罪的机会,那就是放我走!救我一命,换你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善哉善哉啊……”
阿三不信阿雕会杀这样的小姑娘,起先还替他解释,可宋红萼听不进去,后来他便也不听她说话了。两手捂住耳朵,背对着她睡下。
借着月光玩骰子的乞丐都坐在庙门前,发现远方升起了烟花,连忙招呼大家来看。可那烟花只放了两支,便没有了。
在烟花绽放后,随即出现的,是一男一女。天黑,看不清二人相貌,只看得见女人身上盘着一条大蛇,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铁算盘,身带诡异之气,从无门的门口踏入了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