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闻茶坊里的小伙计没想到四更天了还有客人来喝茶。
他进来只问:“身缠大蛇的女人,手持铁算盘的男人,缺牙的癞头老丐——贼窝在哪里。”
小伙计不知,瞧他脸色阴沉甚为可怖,忙去后院叫醒说书人。
说书人传话:“听夜书,得配好茶,一两金子一壶茶。”
他说:“赊账。今夜天亮前,必定还账。”
说书人不肯。他报上名号。
未几,说书人衣冠不整地跑进茶厅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始说书。
“话……话说淮南黑|道里,有几号颇为心狠手辣的人物,可谓是无恶不作、恶贯满盈,因其毫无江湖道义,在黑白两道都臭名昭著。其中两个,就是您方才提到的,毒蛇娘子和铁算盘。这两人行踪不定,流窜作案,是没有贼窝的。至于那癞头老丐嘛,倒真是庐州本地人。
“庐州鬼宅,虽名为鬼宅,闹鬼之事却是假的。它厉害之处,在于整座府邸都布满了机关暗器,是几百年前被精心改造出的。未经允许进了鬼宅的人,自然都死在了无处不在的机关之下。那没牙的癞头老丐,自称长孙家仆,世代都是这座府邸的守门人。可主人一直没回来过,倒教他鸠占鹊巢了。
“从前没听说,毒蛇娘子和铁算盘同这癞头老丐有交情啊……如果这三人混到了一起,贼窝自然是庐州鬼宅了!”
夜修罗离开了。
一两金子一壶的茶,由热变冷,从头到尾没被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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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一轻一重,才是自己人。
癞头老丐为毒蛇娘子开了门,像老熟人一样跟宋红萼打招呼,宋红萼却不认得他。
毒蛇娘子领着她进入一间客房,吩咐癞头老丐烧热水,扔掉她脏兮兮的乞丐服,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放到澡桶旁。
“好孩子,先洗洗干净再去见爹娘,免得爹娘看了心疼。”
随即便离开客房,与癞头老丐在走廊里接头。
“那农夫什么来头?咱们找的打手呢?”
“要命了,是夜修罗!”
毒蛇娘子吓了一跳,很快又冷静下来。
“夜修罗挟持太傅阁千金……这么说,他是要杀她呀?”
“可不是么!抢了夜修罗要杀的人,这下麻烦大了。”
“怕什么?都晓得夜修罗是公道人,只杀取命帖上那个倒霉鬼,不是滥杀的主儿。咱们跟他谈谈条件,等太傅阁的赎金一到手,就把这抖花子还给他杀。一笔买卖两头赚,我不信他不心动。”
癞头老丐冷笑道:“夜修罗,公道人?你到后面院子去看看,那些打手的尸体还晾在那儿呢,我一副老骨头收都收拾不过来。”
“那就别管他。速战速决,直接割一只耳朵跟绑架信一块儿送到太傅阁去,就以……夜修罗的名义!钱一到手,通知夜修罗来接抖花子,也算没得罪他。”
癞头老丐啧啧称奇:“如此一来,咱们可就金蝉脱壳了!钱也拿了,仇也没沾,高明啊。”
二人不禁大笑起来。
这厢宋红萼洗完热澡,换上新衣,舒服得飘飘然然。出门问毒蛇娘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见爹爹呀?”
“不急不急。”
毒蛇娘子牵着她往外院走去,来到假山下的一扇小门前,推着她进了门。
入眼是一条狭窄石梯,两面都是砖墙,只容一人通过。墙上钉着铁链,当做扶手,透着一股子阴森。
宋红萼莫名害怕,想要退出,却被毒蛇娘子半推半搡地押了进去。越往里走,越不对劲,只见两旁开始出现逼仄的小空房,一道道铁栏将空房隔开,原来这是一座地牢!
她们在一面挂满刑具的墙壁前停下。宋红萼当即双膝发软,欲哭无泪。
“这、这是干什么呀……”
毒蛇娘子将她按到刑凳上,走到她身后,贴近她耳边说:“好孩子,别害怕嘛,姐姐不像那夜修罗,不会害你性命的。”
她声音发抖:“那……你们……想干嘛……”
“也就是借一样你身上的东西,送到你爹娘那里,请他们出一点钱,雇我们把你送回去。”
宋红萼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嗨,不就是绑架嘛!吓死我了!”
虽然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区别却太大了。夜修罗可是要杀她,而这帮人只是绑架她,家里交完赎金就平安无事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绝处逢生呢?
小千金捧住毒蛇娘子的手,感激地点点头。
“对了,你要借什么东西啊?”
“你的一只耳朵呀。左耳,还是右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