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者长寿,你把放在别人身上的半颗心收回来,不就行了?”
“情难自抑。”
红夫人垂下眼睫,似苦苦思考,踟蹰半日后,回身向他道:“发毒誓,我放你们走。”
“多谢夫人!”
萧燕亭举掌在耳,正色道:“萧燕亭今日在此起誓,若将红楼任何秘密泄与他人,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宋红萼亦挺直腰杆,学哥哥发了毒誓。顾雁之亦同。
红夫人一挥衣袖逐客:“快走,趁我还没反悔。”
三人向她一揖,急忙离开。萧燕亭从妹妹手中抢过顾雁之,将他胳膊扛在肩头,搀着他走,不时觑他几眼。
——哼,相貌还算不错。那又如何?病秧子,吃软饭。年纪又大,图你什么?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嘀嘀咕咕啥?”宋红萼问哥哥。
“哼!”
三人正推门而出,红夫人倚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萧公子,你家住何处,我想你时该去哪里寻你呢?”
萧燕亭笑道:“杭州莲花山庄,恭候夫人来访。”
“你说……你是莲花山庄……的人?”
“不错,我乃莲花山庄少庄主,萧燕亭。”
他笑意仍挂嘴边,一道热风卷来,殿门砰地关上了。
整间寝殿,无论墙壁或地板,凡有太阳图纹之处,那纹路都泛起火光,偌大寝殿登时变得更亮、更热,直似身陷火洞之中。
“夫人这是何意?”
红夫人突然大笑,笑声癫狂,笑得尽兴。三人面面相觑,不祥之感降临。
“莲花山庄……莲花山庄……哈哈哈哈……”
萧燕亭坦坦荡荡道:“虽不知夫人为何变卦,可莲花山庄信义之名,江湖人尽皆知。在下身为莲花山庄少主,所发誓言,字字真字字诚,夫人为何不信?”
“信?义?不愧是莲花山庄之人,伪君子之色已然腌入髓,险些真被你骗,哈哈哈哈!”
萧燕亭仍恭敬道:“夫人对莲花山庄或有误会,在下愿闻其详,盼能解释一二。”
“是解释,还是掩饰?莲花山庄早在你这厮出生之前,便不仁不义、滑天下之大稽了!你凭何解释?哈哈哈!”
萧燕亭抿唇不言。他心中奇怪:从前因为种种事端,总被父亲痛骂败坏门风,对不起莲花山庄在江湖中的英名;他恨透这所谓英名,因为在父亲心中,这虚无缥缈的名声比他更重。可如今听红夫人辱骂莲花山庄,他心间竟升起不悦,急欲似父亲般维护莲花山庄的声誉。为什么?为什么?
他出神之际,红夫人已然运功至双掌。
杀气!
顾雁之陡然抬头,右手摸向腰间,却没了武器。
只听红夫人怒吼一声,双掌劈出,两条火龙势不可挡袭来,将三人震飞在立柱上。
前胸后背皆遭受重击,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跌落到滚烫的地板上。
红夫人双目血红,手执烛台,一步一步走来……
·
圆形浴池上冒着热气,清澈见底的水面漂浮着花瓣,熏香与热气纠缠缭绕。
玉九走过一排排木隔间,来到浴池前。
摘下那片笼住及腰青丝的白纱,又解开织金腰带扔下,五彩丝绦覆盖在白纱上,如一条条彩蛇飞于白云间。
她轻拂裙角,在浴池边缘坐下,只着绣袜的双脚浸入水中,她闭上眼轻声一叹。
门外没有脚步声。
木隔间却微微一响。
她继续听,双手拈住衣襟,一边听一边脱下白裳。
耳背感到一阵风,她正欲出手,却忽然停下。
秋山骨出现在她身后,没有趁机做坏事,而是在那件白裳还未落地前,极快替她捞起,重新穿在她身上。
玉九微微侧首,瞥见他跪在自己身后。
秋山骨慌张地搓手,那一双刚碰过她衣裳的手。他无措道:“九宫主,您千万别再这样,使我觉得自己十分难堪……”
他挫败地击打自己脑袋:“我混蛋!我不知礼义廉耻!可我对你……我实在不想被你认为……认为我……九宫主,你知道我忍不住的,只要你一出现,我就……可我不想在你面前做卑鄙之人……求求你,别再这样折磨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该死,这清凉声音在浴池里打转儿,他耳朵红得彻底,身体时而酥麻,时而坚硬。他认命地躺倒下去,几乎带着哭腔:
“什么都给你!”
玉九笑道:“我要你的……”
“要我的命,我知道!九宫主,火烧暖玉楼之事是我对不住你,待报得大仇,我必折返来找你。要杀要剐,我都愿意!”
“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
——她跟着萧燕亭押送自己这么长一段路,难道不是监视他,怕他跑掉吗?如果不是为了他,难道是为了萧燕亭?
秋山骨心口咯噔一声,碎裂成片。
“你不要喜欢他……莲花山庄的人,都是伪君子、真小人!他纵使生得一副神仙皮囊,若品格低劣,亦配不上你……”
“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秋山骨长吁一口气,就算是谎言,只要她说,他便相信。
“那你要的是?”
“我要学你的轻功。”
玉九回眸,定定对他对视。
她眉心那粒鲜红朱砂,一刹照亮了他眼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