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说事实,我自有评断。”
宋红萼便将夜修罗追杀、庐州鬼宅历险、大染坊杀手内斗、二人互相扶持等事一一向他简述。
萧燕亭听罢连连摇头。
“无论如何,不要再与他往来。”
宋红萼气鼓鼓道:“他是我的朋友!”
萧燕亭无奈道:“宋大小姐,你忘记自己身份?可知太傅阁千金与鬼煞门第一杀手有所交情,会使太傅阁陷入何等非议之中?”
“哼,你也变得跟萧伯伯一样了。”
“好,那我再说明白一点。此事关键之处,在于你的安危。沾上□□,你有几条命来跟人家玩?今日敢买夜修罗来杀你,明日呢?你连仇家都不知是谁,生死已在别人掌控之中!”
“我回家就去问宋择老儿,他得罪了谁,竟牵连到我头上。”
萧燕亭叹一口气,双手捧住她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妹妹,别赌气,此事当真儿戏不得。我可不想你死在我前头。”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他是我交到的最厉害、最好玩的朋友。哥哥,若是交朋友都有这般多顾虑,那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你宁愿陷入危险,也要跟他做朋友?”
“我宁愿陷入危险,也要闯荡江湖,认识好玩的人,遇见好玩的事,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
二人望着对方,皆噗嗤一笑。
“罢了罢了,谁叫我是哥哥。”
萧燕亭挽袖,扣动机关,将左手银护腕取下;吧嗒一声,套进宋红萼腕上。
“这是什么?”
“千机伞。”
“啊!”
原来千机伞可拆而为三,一份装作银扇,一份装作护腕,另一份不知被他装成何物。
萧燕亭手把手教她关窍,二人又演练几遍,直至夕阳西沉,夜幕盖下。
妹妹把玩着银护腕,欢喜雀跃。
哥哥眼望着她,心中默叹。
——好妹妹,可一定要长命百岁。玩尽人间欢乐,看尽山川美景。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与他共度一生。
·
回到红楼,宋红萼叫着顾雁之名字,直奔寝殿。却听红夫人道,他们回来之时,他已不见。
她脸上兴高采烈骤然枯萎。
“没礼貌,一句告别都不说……”
宋红萼独自沿着密道,走出墓室,遥望坟山夜晚,树影婆娑,河流细远。
她不禁想到:这么黑的天,他独自下山,不知可看得清路?
望了许久,她缓缓回身,只见石碑反射月光,雪白一片。那墓碑上刻的红字,骤然映入眼帘:
曹氏女之墓。
莫非哥哥初次来时,便注意到这碑文所写,在心中埋下疑窦?
视线继续下移,她捂嘴惊呼一声——
石碑底下,不知何时多出一只木雕老虎,纤毫毕现,神情似她。老虎圆乎乎脖颈上,用红绳挂了两只银铃铛,被夜风吹得叮叮作响。
回忆起一个黄昏——
她在茶坊里说完书,见他还坐在门槛雕木头,身旁围了一圈小孩儿。
她问他:“你几时也送我一只?”
他未抬头:“你属什么。”
她张开双手贴在颊边,嗷呜一声。
他似乎笑了,然后再未说话。
还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是记在心里的。
宋红萼一手握住木雕老虎,一手取下红绳铃铛,爱惜地戴在手上。
鼻尖莫名一酸——这个人,不知还见不见得到他了。
·
与此同时,萧燕亭奔走不休,将红楼翻了数遍。
直到秋山骨在背后冷飕飕一句:“她早走了。”
“哦,你没留她?”
“不告而别,怎么留。”
“哼,一定是你将她气走的。”
“哼,我只知道,我与她定了再见之约。某些人却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哟……”
萧燕亭笑着咬牙。
秋山骨犯贱完毕,霍然正经起来。
“……你回家以后,怎么跟你爹说?”
萧燕亭漫不经心躺下,将头枕在掌心。
“我是独子,他还能打死我吗。”
秋山骨学他躺地,地砖冰凉,胸膛却热。
“无论如何,祝你此去顺利,做成你心中大义。”
“多谢。松台论武再会。”
“松台论武,再会。”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