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了,你指路,我送你回家。”
他热心助人,少女却退避三舍,二人拉扯之状,恰被晚归的桑婆婆撞见,大喝一声,冲来将少女拉到身后,警觉地推开萧燕亭。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竟敢对小姐无礼!”
少女柔声道:“桑婆婆,他救了我和狗儿。”举起黑狗崽给桑婆婆看。
桑婆婆缓和了神色,仍旧硬邦邦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她转向少女,关切道,“小姐,你怎这么晚了还下山来,吃过饭了吗?”
少女道:“听说韦七婶家兴旺下崽,我想抱一只回去养,谁知半道遇上大雨,便耽搁了许久。”她摸摸黑狗崽的头,“可捡到了它,便不去韦七婶家了。”
桑婆婆笑道:“要去要去,兴旺下崽她高兴着呢,这两日都请了亲戚邻居在家吃小席。咱们凑个热闹,也吃上一顿鱼肉。”
少女应承下来,随即瞥一眼萧燕亭。桑婆婆会意,向萧燕亭邀道:“公子若不嫌弃,便一起去喝杯薄酒,答谢你仗义相助!”
萧燕亭求之不得,跟着二人来到一座围着篱笆的农家土院。
院子里鹅卵石铺道,两旁种的竟不是菜,而是一株株火红、玫红杜鹃花,夕照之下妩媚动人。花树下掩映一只茅草精搭的狗窝,卧着一条大花狗和六七只吃奶的毛茸茸狗崽。
宴席已近尾声,村民们陆续回家。韦七婶擦着围裙迎面而来,柳眉小口,丰腴腰肢,一种罕见韵致藏在粗衣之下。
“小姐,竟得你大驾光临!吃过了没?”
“还没。”
“那我……我去塘里捉条鱼来,给你做红烧鱼吃!”
“好。”
二人之间,熟稔中透着疏离,萧燕亭便多注了韦七婶一眼,被桑婆婆看进眼里。
里屋点起几盏油灯。桌上除了少女、桑婆婆与萧燕亭,便是韦七婶与她公婆三人作陪,有鱼有肉有菜有汤,韦七婶一一倒上米酒。
闲话家常一番后,萧燕亭试探着说:“听闻这一带山匪猖狂,七婶家却有如此好的光景,必是七婶贤惠之故!”
此言一出,氛围冷了一冷,韦七婶勉力一笑:“哪有哪有,公子折煞我了!若无邻里相助,我哪混得出个样子。咱们韦家沟人人一心,互相扶持着,光景便就好了。”
他又问:“白日里我在村口,看见山匪留下的勒索信,不知村里可有应对之法了?”
少女默默放下碗筷,低眉不语。韦七婶亦搁下酒杯:“这些都是男人的事,村老们自会商议。”
“哦?从前闹山匪时,村里是奋力一战,还是凑钱凑女人呢?”
桑婆婆眼神如刀:“公子是否问得太多了些?”
萧燕亭笑道:“不过是一些寻常问候话,大家却似有难言之隐,倒显得在下冒昧了。”
“与己无关的闲事,知道得越少越好,这道理公子应该懂吧?”
“唉,我性子如此,凡事多有好奇,所幸嘴巴也严。还望婆婆怜惜,坦然告知,解我好奇之苦。”
桑婆婆扶住额头,嘴里念叨:“醉了醉了,老身回去醒酒了……”当即离桌。
萧燕亭逮着韦七婶继续盘问,韦七婶禁不住这闹腾,借口服侍公婆,亦离席而去。桌上惟余长辫少女,凝望杯中残酒。
“姑娘……”
“莫问。你不该知道。”
“若我执意求解呢?”
“公子,这杯酒后,不要再回来。”
少女举起酒杯,向他一敬,萧燕亭双颊微红,将她望住。须臾,夺过她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拂袖慷然离去。
少女心中恍惚,只觉灯舌晃来晃去,忽听外面传来一记闷响,连忙出门。
片刻之前——萧燕亭正走在院中,不防桑婆婆从背后偷袭,一锄头敲在脑后,当即晕倒在地,四肢趴伏如王八。
桑婆婆扔掉锄头,得意地笑。
少女急道:“桑婆婆,他已决定离开,为何还要如此?”
“小姐!此人已发现韦家沟与伏龙寨的猫腻,甚至是奸细,断断留不得他。”
见少女还欲求情,韦七婶忙来相劝:“小姐,事关村寨安危,不可心慈手软。”
桑婆婆摇起檐下铃铛,不多时便赶来几个乡兵。听罢所述,将萧燕亭五花大绑,连夜上山,押往伏龙寨。
火把熊熊燃烧,蜿蜒如龙,嵌在伏龙寨坚固石墙上。石楼大堂中,疤狮子背靠在铺了整张虎皮的床椅之下,面对一个灰白脸膛的精壮汉子骂骂咧咧道:
“三弟,你是不知那帮黑衣娘们儿有多厉害!老子为贼这么多年,第一次吃这么大的瘪。你分析分析,她们到底哪来的路子,武功这般霸道!”
三当家道:“大哥下山调查前,不是叫你别生事端,你就是沉不住气。”
疤狮子摸着油滑虎皮,冷哼一声。
忽然有人来报:“村里抓住一个奸细!”将萧燕亭扭送进来。
疤狮子瞧那身衣服熟悉,一把拎起那人头发,看清脸后,哈哈大笑起来。
三当家不解:“你认识?”
疤狮子凶狠一笑。
“岂止认识?若不是他,那黑裳教教主早已死在神箭手之下,这一战,我们不会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