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县主是个谨言之人,我就不行了,我是个话多的。”苏玉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呈上礼盒,“此次来得匆忙,为县主备上了一份薄礼,还请您过目。若是您喜欢,我以后会经常来叨扰的!”
她笑得真诚,怀谦县主也不好拒绝。
县主接过礼盒,数道虹光便落入她的眼中。盒子上所嵌的贝母皆采用师城沿海最好的贝壳,每一片都经过精心打磨,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泽。
她轻轻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精美的金簪,簪头的桂花錾刻得栩栩如生,上面的宝石更是点睛之笔。金叶流苏微微颤抖着,仿佛将那股桂花香轻轻扇进了人的心底。
“这簪子……真是精致。”怀谦县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拿起金簪,细细端详着,“这玉海亭的手艺,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县主过奖了。”苏玉淑摆摆手,“这簪子是我们玉海亭特意为县主打造的,取‘桂折一枝’之意。”
“桂折一枝……”怀谦县主的眼神突然暗淡几分,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苏掌柜可是不知道这桂折一枝的意思?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及第登科的吗?”
“正是。可女子不能科考,但女子胸中沟壑,又何曾逊于男儿?还请县主恕罪,我于京城之中听闻了您的美名,知道您是一个有风骨,有谋略的女子,因而希望您能有朝一日能够在自己的天地桂折一枝,乘风而上。”
苏玉淑语气恳切,目光中满是真诚,“在我心中,女子恰似那枝头桂花,虽不像松柏那般傲然挺立,也不如兰竹那般孤傲不羁。无论是制香、饮食,还是制药,哪一样能离得开桂花呢?正如这世间女子,看似操持着平凡琐事,然‘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女子之美好,又怎会逊色于他人呢? ”
怀谦县主微微一怔,并未言语。她摩挲着茶杯,眼眸之中是她读不懂的孤独。
苏玉淑赶忙俯下身去:“民女逾矩了,还望县主恕罪。”
“你有何罪?”县主迟疑片刻,伸手将她扶起。她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个年纪尚轻却野心勃勃的女孩子,她嘴上说着“恕罪”,可眼中却没有半分愧疚之色。
她果真中意她。
“初次与县主相见便长篇大论,实是玉淑之过,是玉淑在卖弄了。”
“原来你叫苏玉淑。那么……倘若我不报上家门,便是我失礼了。”
苏玉淑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来,双手摇得像两把蒲扇:“不不不,您是……”
“怎么?难道县主就没有名字吗?”她略带轻佻地瞥了苏玉淑一眼,吓得对方立刻低下了头。
“昔日我还在学塾时,也有诸多闺中密友。那时我还不是怀谦县主,大家都唤我名字,茵茹。”她轻敲了下面前的茶杯,“不是说过,别这么拘谨吗?”
茵茹。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苏玉淑轻声重复:“茵茹,茵茹县主……”
“是茵茹,没有县主。”
“茵,茵茹。”
怀谦县主,或是说茵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苏玉淑的称呼颇为满意。
“你很好,不像那些个俗人,只知一味奉承,或一味糟践。”
“茵茹是个好名字。”苏玉淑真诚地回应,“我虽不通八字命理,但茵茹听起来满是生机勃勃之感,您的爹娘定是期望您能如茵茵绿草一般,茁壮成长。”
茵茹只是向后意瞥,一个眼生侍女便心领神会。她行礼后走出花厅,死死合上了房门。
“既然你叫了我的名字,我权当认下了你这个朋友。苏小姐,我承认你的确很和我心意,可这京城之中,并不是靠着一腔子真情就能活下去的。”
刚才茵茹眼中的和婉消失不见,锋利的审视取而代之,她的目光几乎要穿透苏玉淑的灵魂,“你的礼,我很喜欢。既然我收下了,那么苏小姐也不妨有话直说。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有意思。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苏玉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既不同于与杜蕊琴的斡旋,也不同于和杜蕊华的对峙,更不是在牢狱之中单方面的欺虐。
她嗅到了一种气息,一种属于同类之间势均力敌的气息。
她缓缓放松身体,向后靠进太师椅中。她收起那副恭顺的神情,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我想请您戴上这簪子,在京中贵女面前露个面。”
“就这事?”
“就这事。”
茵茹微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京城之中,马会、诗会、歌会每日皆有。想来你是想借助我的装扮,为你的玉海亭打开局面吧。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谁不想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呢。只是……仅仅想依靠我的名气,恐怕难以达成你的目的。”
“这是为什么呢?”
“京城的贵女们个个自视甚高,我虽顶着县主的名头,但京城近来盛行文雅之风,你所期望的那种趋炎附势的场景,或许没那么容易见到。”
苏玉淑早料到她会有这番言语,便将为寒门学子提供资助一事和盘托出。此举投入不多,却能在一群附庸风雅之辈中赢得美名。
茵茹望着眼前眉飞色舞阐述自己商业大计的女子,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她见过太多为求利益不择手段之人,也见过太多空有抱负却无实施能力的庸才,而苏玉淑,就如她带来的那支金桂——
香气馥郁,金英璨璨。
“你这个忙,我帮了。”茵茹干脆利落地颔首,“实不相瞒,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聚会了。不过三日之后,有一场花会雅集,届时我会带上你的礼物。”
苏玉淑连忙道谢:“多谢县……多谢茵茹……姐姐?”
瞧见她如小狗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茵茹忍不住噗嗤一笑:“看样子我确实比你年长几岁,你唤我一声姐姐,倒也在理。”
“那就多谢茵茹姐姐了!”
“诶,别急着谢我。”茵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我的忙……你也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