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您快些随我来吧!”
小佩姐姐可是吩咐了,今天是小姐的大日子,小姐许久不曾出府,今日无论如何是要让她高兴高兴的。一想到这儿,小厮的脚步越来越快,三人跟在他的身后几乎要跑起来——
“到了!”
“哎呀苏小姐!县主还没收拾,您快些随我来!”
偌大的县主府只有零星几个仆人,苏玉淑顾不上许多,一把将自己的侍女推至身前:“她们两个是打扮的好手,让绿萝和石竹与你一同服侍县主洗漱,我去整理服装!”
“那就有劳两位姑娘了!”
花会设在京郊草场,几人只能争分夺秒地把睡眼惺忪的县主拽起来,绿萝和石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为茵茹梳好了发髻。苏玉淑拿出带来的那支金桂簪子,轻轻插在发髻一侧,金桂的色泽与茵茹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高贵典雅。
“小姐,您戴这只簪子真好看。”小佩由衷地赞美自家小姐,只是还有一丝担忧,“就是……会不会有些素净呀?”
“姐姐别着急,且等一等我家大小姐。”
话音未落,苏玉淑便捧着从包裹中取出的衣物来到众人面前:“茵茹姐姐今日真是漂亮,若是能穿上这件衣服,那更是让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你就连衣物都帮我准备了?”
茵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件衣服,只见那是一件秋香色的罗地长褙子,清雅如雨后洗过的天空。衣料是上好的越罗,质地轻透,在秋日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褙子的对襟与袖缘,用初雪般的银线密密绣了一圈缠枝菊纹。
那菊花并非团簇争艳,而是几枝疏朗的折枝菊,花瓣清瘦舒展,在步履移动间,方于素净的底色上流转出淡淡的银辉,宛如月华凝结在霜枝之上。
其下配着一条素绢百迭裙,裙裾层层展开,色如初熟的艾草。裙门处并无繁复绣样,只以更深的碧色丝线,以洒线绣的技法,零星点缀了几片翻飞的菊叶,与褙子上的银菊悄然呼应。
秋风拂过,罗衣飘举,银菊暗浮,一身风骨尽在其中。
“这……”
“那日见过姐姐,我见您身形比我稍显瘦削,便估了尺寸,连日来定制了这身衣裳,还望茵茹姐姐莫要见怪。”
茵茹闻言,大为震惊,一早的困倦瞬间消散无踪:“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此事暂且不提,姐姐先试试看,是否合身。”话毕,她带着绿萝与石竹退出了县主的房间。
三人立于走廊之上,初秋的晨风携带着丝丝凉意袭来。绿萝轻笑着帮她紧了紧领口:“愿小姐大事得成,也枉费您这几日的苦心。”
石竹点头应道:“是啊,从选料子到裁制,小姐都是亲自去盯的。要我说这事儿结束,您可得歇歇,就是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累着自己啊。”
“哪有,有你们在我吃好睡好的,一点儿都不累。”苏玉淑笑笑,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等赚了钱,我就给你们买新衣服,吃好吃的!”
“您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知道啦知道啦,怎么到了京城,倒替母亲念叨着我了。”她故作嗔怪地点了点绿萝的脑门儿,“人是铁,饭是钢,我才不做亏着自己的傻事儿呢!”
“小姐,我听说有些人不爱吃饭,把自己饿得面黄肌瘦,那模样真是难看极了……您若是不好好照顾自己,林大人那边……”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苏玉淑的脸颊顿时泛起红晕,她急忙打着哈哈退到县主房门前,“茵茹姐姐,你好了吗?”
屋内传来茵茹轻柔的回应:“好了,你们进来吧。”
三人步履轻快地步入房间,简直有些看呆了。这一身装扮与怀谦县主相得益彰,犹如秋日荒野中盛放的一朵菊花,清雅高洁,遗世而独立。那菊纹刺绣精妙绝伦,随着她的举止间隐约闪烁着淡淡的银辉,与她白皙的肌肤交相辉映,既显英气又不失灵动妩媚。
苏玉淑就这么愣愣地注视着对面的那位美人儿,甚至连嘴巴都忘了闭上。小佩见状,笑着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这……这也太美了!”
茵茹的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抬手看了看袖口,又低头端详了衣摆,一举一动间透露出些许不自信。
“怎么了?是哪里不合身吗?”
“没,没有。”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怯懦,“只是我许久没有出去过……”
苏玉淑轻轻拉起她的手,笑得像个小太阳:“姐姐,你尽管放心,今天绝不会有任何人能盖过你的风采,你绝对是东梁的第一美人儿!这是真心话,我苏玉淑从不骗人!不信的话,你问问她们!”
三人点头如捣蒜。
“真的?”
“真的!”
茵茹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轻声问道:“那,我们走吧?”
“还差一样东西。”苏玉淑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她从师城带来的珍藏。
这是一支倒垂珠珞的白玉步摇。用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云头簪杆温润无瑕,尽显雅致。簪头并非繁花簇锦,而是以极细的银累丝巧妙盘绕,勾勒出一朵小巧的梅花。
倒垂的珠珞整体由光素银打造,仅以细腻的錾刻纹路呈现出羽毛的质感,显得清雅别致。从梅枝下方,垂下三串长短错落的珍珠。每一串均由数十颗径寸分明、莹润如月的走盘珠串成,颗颗饱满,光泽柔和而不刺眼。只需微微颔首,珠串便随之轻摇,泛起一片流动的温莹光泽,仿佛将一抹清辉朦胧的月色藏于发间。
“这,这太贵重了,你我相交甚浅,这……”
茵茹正欲推辞,却被苏玉淑一把紧紧握住了手。
她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星海,既温柔又坚定:“这支步摇或许只等这一日。戴上它,走出去。你是怀谦县主,你身上承载着镇北王府全体上下的荣耀。”
听到父亲封号,她的眼中有震惊,有感动,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勇气。
怀谦县主低下头,由苏玉淑帮她把簪子戴好。
一同戴上的,还有她绝不舍弃的尊严。
再度抬起头时,她眼中的躲闪已悄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玉淑,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