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呵斥打断了伙计的话,二人顺着声音望去,正是苏玉淑在门口与一个穿着圆领长袍的中年男人争执。
苏玉淑面色涨红,指着那男人手里的棉包的怒声道:“说好的今年新产的北地长绒棉,怎么内里掺了这么多短绒?还是陈货!这不是拿我们玉海亭当冤大头吗!”
“你!你少血口喷人!”那男人慌乱地挥着手,唾沫星子都要喷出三尺高,“你就给了那么点儿银子,你,你还想要新棉?”
周围的人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上来。贾骐也在店中张望,他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是谁——
“走,咱们也去瞧瞧。”
随从为他开出一条路来,贾骐背着手,端端正正地站在了大门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唇枪舌战。
“你一个做生意的,算不好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家的收据还在我手里呢,这就赖上账了?看见没有,上面写着的就是‘北地长绒棉’,你是不识字还是瞎!”
“你!”见人越来越多,二掌柜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抢。苏玉淑哪里肯让他得手,只一个轻巧的转身便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哟,瑞发号的掌柜的就这么喜欢趴着呀?”
“哈哈哈哈!”
“真丢人啊哈哈哈……”
周围的哄笑声让二掌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苏玉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等着!我们东家不会放过你的!”
苏玉淑抱着手臂,挑眉冷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东家打算怎么不放过我。今日这事,要么你把银子退回来,再按说好的给我换足新棉,要么咱们就去府衙评评理,看看这京城的王法,管不管得了你们瑞发号以次充好、欺诈客户的勾当!”
“诶,哪里用得到去府衙呢。”
这声音明明夹着三分笑意,语气却让人头皮发紧。
苏玉淑的直觉一向很准,危险的预感瞬间从心底窜起。
她猛地回头,正与贾骐的视线撞了个结实。
贾骐负手站在人群外围,圆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刮过她和那狼狈的二掌柜,他慢悠悠开口:“苏掌柜年纪轻轻,做生意倒是泼辣得很。只是这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为了点棉絮闹得如此难看?”
苏玉淑心头一凛,果然是他。
贾骐此刻突然现身,语气里的偏袒之意昭然若揭。
她不动声色地将收据往袖中掖了掖,面上笑容不改:“不知驸马爷今日到访,是我的不是了。不过玉海亭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二字。瑞发号以次充好在先,如今被戳穿了倒成了我的不是?难道是驸马爷与瑞发号有旧,要替他们出头不成?”
贾骐被她噎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如此伶牙俐齿。
“苏掌柜误会了,我与瑞发号素无往来,只是瞧着二位争执伤了和气,想着做个和事佬罢了。”他慢悠悠地上前,他凑近了苏玉淑的耳畔,用只有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苏家初来乍到,就要在京城惹出是非吗?”
“哼。”
她一声轻笑,嘴角一撇,睥睨之意尽显。苏玉淑抓过一旁的王掌柜,将手中的两大包棉花狠狠地砸在那二掌柜的身上:
“诸位父老乡亲!这一位!是咱们东梁的驸马爷!那是出身太师府,有幸能娶到长公主的人物!大家说,我要不要求驸马爷给我个公道!”
“你!”
“求驸马爷做主!”
王衔山心领神会,他当即带头喊了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愤慨之声响彻京城:
“驸马爷明鉴!瑞发号的棉花确实掺了假!”
“我们前几日在他家买的棉布也短了尺!”
“就是就是,这瑞发号早就该有人管管了!”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贾骐方才那点想倚仗身份施压的气焰瞬间浇灭。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看了看苏玉淑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得后槽牙都在隐隐发痒。
这小丫头片子,竟是故意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若此刻偏帮瑞发号,便是与民心相悖,传出去只会落得个“驸马包庇奸商”的名声,可若真让他为苏玉淑出头,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苏玉淑却仿佛没瞧见他的窘迫,转身对着那二掌柜厉声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是乖乖赔钱换货,还是跟我去府衙走一趟?”
二掌柜早已被方才的阵仗吓得腿软,此刻见连驸马爷都没能镇住场面,哪里还敢硬撑。他忙不迭地上前抱住贾骐的大腿:“驸马爷,驸马爷您救救我!看在,看在往日……”
“我去你的!”
“哎哟!”
贾骐一个突如其来的窝心脚将二掌柜生生踹飞了两米,他圆滚滚的身子因这动作晃了晃,脸上却换上一副怒容,指着那二掌柜骂道:
“混账东西!还敢当着大家的面攀龙附凤!今日本驸马在此,你胆敢欺诈商户,败坏京城风气!还不快按苏掌柜说的,赔钱换货!否则本驸马今日就替瑞发号东家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