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固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我当是什么呢。我这消息来的巧,我也托人打听了,最近是都在传这么个事儿,这棉花的买卖还能赔本不成?再给我推脱,当心我要你们瑞发号好看!”
大掌柜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是,小的明白了。那这笔银子,小的这就去入账。”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张固递来的银票,指尖微微颤抖,这哪是是三千五百两银子,分明是烫手的山芋。
张固见状,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等棉花运回来,咱们一起发财!”说罢,他得意洋洋地拂袖而去,留下大掌柜一个人在原地,脸色苍白,手足冰凉。
这三千五百两银子一旦入账,瑞发号便彻底和张固绑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日后是福是祸,那有谁能说得好!
大掌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后堂,不由分说地扯过一个正在打包的小伙计的胳膊:“去跑个腿儿!把这东西给我交到太师府去!”
他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这小伙计跑了回来。大掌柜迎了上去,却只等回来了一句传话——
“给你你就收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做点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前有那吃拿卡要的豺狼,后有那人心难测的虎豹。大掌柜捏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这瑞发号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心血,一开始也是清清白白的生意啊。
要是当初没有想走捷径就好了……
大掌柜一声长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如今深陷泥潭,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哪里还有容许他后悔的机会?
他将银票重重拍在桌上,对管账先生说:“记上,漕运副使张固,入股三千五百两,参与北地棉花生意。”
管账先生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提笔记录。大掌柜看着账本上那行新添的字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上喃喃道:“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大人们到底想怎么样啊……”
与此同时,苏玉淑这边也没有闲着。
她今日特地包了店里新制的秋季时节新品,打着摆放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到了怀谦县主府上。那卫兵如今已是见怪不怪,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便识趣儿地让出路来——
“大哥辛苦啦!”
偏偏苏玉淑还是个热情到让人别扭的人。
“苏小姐来啦,哈哈。”
卫兵干笑两声,只盼着这人赶紧离开。每次她一来,县主的侍女和仆人都跟着趾高气扬一阵子,也不知道一群人在高兴些什么。
“来了!劳您记挂了!”
她拎着包裹就往里闯,时间久了,县主府上下竟无一人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她算的上是这死水一般的日子里唯一的生气了。
苏玉淑一路上热情地和下人们打着招呼,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直奔县主的院子,还没进门就扬着嗓子喊:“茵茹姐姐,我给您带好东西来啦!”
茵茹正倚着窗看书,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她和侍女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笑了笑。
“这苏小姐还是老样子,总是风风火火的。”侍女笑着去迎,门才刚开,苏玉淑就像阵小旋风似的扑进了屋子——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你……”
茵茹微微张着嘴,伸手指了指她的身上。
“我?我怎么了?”
苏玉淑低头瞧了瞧自己:“我身上没东西呀?衣服是早上石竹新给我换的,干净着呢。”
侍女偷笑一声,继而快步上前:“苏小姐,失礼啦。”
她伸手从她头上取下两片枯叶,一瞧便是方才一路跑过来时不小心蹭到的。
苏玉淑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毫不在意地揉了揉后脑勺:“嘿嘿,路上跑得急了些,不打紧的!姐姐快看我给你带的新样式,这是我们店里刚做的‘秋露白’,你瞧这绣样,是新请的绣娘照着秋海棠描的,针脚细着呢!”
她献宝似的将包裹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襦裙上,果然用银线绣着几枝疏落的秋海棠,花瓣上还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窗边的光线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呀……真好看。”茵茹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还是老样子,我穿着它出去转上几圈,到雅集中露个面呀?”
苏玉淑神秘地摇摇头:“这次不用,这件做起来太过复杂,玉海亭上下工匠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出一件。所以……这件衣服就赠与姐姐啦,您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
“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你这小脑袋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呀?”
她望向茵茹那双水蒙蒙的、温柔的眼睛,那句恳求生生堵在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茵茹抚上她的手,轻轻握了握:“我知道你对我好,若是你有事相求,我定然会鼎力相助。更何况……我也不想只做你的花瓶。我的命,要攥在自己手里。”
苏玉淑轻声叹了口气,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坚定取代。她反手握住茵茹微凉的指尖,声音诚恳又决绝:“姐姐,我想向您借点人。”
“什么人?”
“镇北王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