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儿,贾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行,此事绝对不能再耽搁了,管他的苏玉淑还是林长亭,只要是和私盐案有关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臭女人不是最看中自己的生意吗……那就偏偏要让她的玉海亭干不下去!
就在他于房内踱步之时,门房小厮却叩响了他的房门:“驸马爷,瑞发号的大掌柜求见!”
“让他去书房。”
这瑞发号平时银两供着,倒是把用着顺手的刀,一向也没出过什么错漏。这时候找上门来,兴许是之前的棉花有了着落。
贾骐叹了口气,拍了拍肚皮,他踱着步子往书房走去。他路过公主的小院时,试着往里探了探头,可大门虽敞开着,里面的院门却是紧闭,除了一片枯叶以外他什么都没能见到。
等这些棉花变了现,再去寻些好东西向公主赔罪吧。
谁让他是真心喜欢她呢,金枝玉叶嘛,脾气大些都是寻常。
可接下来的消息简直是意料之外。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大掌柜,他的脸上还带着被殴打过的痕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驸马爷……北地的棉花……怕是……怕是运不回来了。”
贾骐心中咯噔一下,他猛地一拍书案,砚台里的墨汁溅了一地:“废物!一群废物!当初是怎么跟本驸马保证的?还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是……是张大人……”大掌柜颤抖着将昨晚的事和盘托出,他不用抬头都能猜到驸马爷现在的表情。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重,可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欺瞒。
眼下已经不是能够报喜不报忧的时候了。
可待他说完,屋内便彻底安静下来。大掌柜料想中的狂怒却并没有袭来,但这片诡异的宁静让他心里直发毛。
他偷偷抬眼,只见贾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笑容看得大掌柜后颈发凉,他不明白为何事到如今驸马爷还能笑得出来,难道他就不怕瑞发号的倒台牵连到他吗?
贾骐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头都悄悄移了位置,才缓缓开口:“张固……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没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大掌柜,笑容里夹杂了满满的嘲讽,“不过,你也别指望本驸马会出手帮你。瑞发号的死活,与我何干?”
大掌柜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驸马爷!您不能不管啊!当初若不是您……”
“当初如何?”贾骐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当初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想要大发一笔横财!现在钱回不来就罢了,本驸马还没有治你个办事不力之罪!你还想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没门儿!”
“可……可是张大人投了三千五百两银子,这笔钱……”
贾骐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可一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只是弯折成可怖的弧度:“那是他的钱,与我何干?”
“这……”大掌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是看在您的份儿上才把钱投到瑞发号的……”
“是啊,所以呢?”贾骐百无聊赖地举起茶杯,对着阳光看了又看,他的表情隐匿在阴影之下,只剩眸子还透着幽幽的光,“所以呢?”
完了,全完了。
贾骐满不在乎地跷起二郎腿,肥胖的肚子被挤得一抖:“不妨实话告诉你,张固的钱是他挪用了修缮河道的款项才得来的,我可不管你的棉花能不能回来,反正他的钱是回不来了。
现在正好,他和你们瑞发号可是彻底绑在一起了,你最好再去劝劝他想想办法,不然……等着你们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好了……趁我还没发火之前,快滚。”
大掌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公主府,他的双腿后侧还带着摩擦的痕迹,两臂更是被拽得生疼,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冬日的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他觉得更加寒冷,仿佛连骨髓都被冻透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下的石板路像是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每一步都踩不实,随时都可能栽倒在地。路过的行人纷纷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直到一阵熟悉的梆子声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玉海亭的门前。
人群熙熙攘攘地从他的身边鱼贯而过,他宛如一尊被潮水冲刷得失去棱角的礁石,沉默地立在喧嚣之外。
“玉海亭”三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曾经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繁华景象,此刻如一把钝刀般反复蹂躏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要是瑞发号也能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热情的伙计很快发现了破衣烂衫的大掌柜,可无论他如何与他搭话,大掌柜都只是呆呆地看着玉海亭的牌匾不肯开口。
可玉海亭毕竟开门做生意,这么个老头儿站在门口总归是不太好看。伙计无奈之下只得转身了店,他慌忙把正在算账的苏玉淑拉到门口:“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这儿有个人杵在这儿不走,怕不是个癫子!”
苏玉淑跟着伙计走出店门,嘴里还振振有词:“怎么可能,这青天白日的,这可是京城……”
只是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了那立在一旁的人。
满身是血,全身没有一块好地儿。
苏玉淑拼命压下心口的惊慌,她迅速叫来几个伙计——
“去!把人抬进后院!去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