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伙计们都忙得热火朝天,她也实在不好让人放下手中的活儿过来帮忙。
她在仓库里四下搜寻着,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箱。苏玉淑得意地笑笑,只是踩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还是差了些距离。
笑容一时间僵在了她的脸上,她跳了两下,结果还是不行。
苏玉淑的脾气如同燃起的火苗一般“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棉包,脚下猛地一蹬木箱边缘,整个人借着这股冲劲向上窜去。谁知那木箱年久有些松动,被她这一踩,竟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随即猛地向一侧倾斜。
苏玉淑只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连人带包摔落下来。
“小心!”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苏玉淑惊魂未定地回头,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得让她心跳骤停的脸。
是林长亭。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库房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奈。
“玉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她熟悉的笑意,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不是看到我来了……所以才急着投怀送抱?”
苏玉淑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火烧一般。她慌忙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怀里的棉包也“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白色的棉絮如同初雪般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身满脸。
她窘迫地抬手去拂,却被林长亭轻轻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那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刚刚被惊吓到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别动,”他轻声道,另一只手伸过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脸颊上沾着的棉絮。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毛手毛脚的,若是摔伤了怎么办。”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眼神里却满是关切。苏玉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哪有……谁让这箱子不结实。”
林长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已经歪倒在地的木箱,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将地上的棉包扶起,又利落地将其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库房里这么多人,就不知道喊人帮忙?”
“大家都忙着呢,我想着自己能行……”苏玉淑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见他依旧皱着眉,心里更是没底。
“能行?”林长亭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额角和鼻尖上的细密汗珠,语气缓和了些,“我若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和这棉花一起滚地上了?”
“哪有……你别太小瞧我了,我好歹也是……也是在北地摸爬滚打过的人……哎哟!”
林长亭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重重的。
苏玉淑忍不住“嘶”的一声捂住额头,不满地踩了他一脚:“你做什么!”
林长亭却只笑笑,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鲜活的嗔怪冲淡了些许,他终是忍不住替她揉了揉,又轻声念叨着:“让你长长记性。下次再这般莽撞,我可不饶你。”
她扁扁嘴:“知道了——”
林长亭揉了揉她的脑袋,默默地走到她刚才没搬上去的那堆棉花旁,伸手便要去搬。
“哎,我来吧!”苏玉淑连忙上前,却被他侧身避开。
“你歇着。”
他言简意赅,双臂肌肉微微用力,沉重的棉包便被轻松举过头顶,稳稳地码放到了顶层货架上,动作一气呵成。
苏玉淑站在一旁,不知为何有些羡慕。
他的身形挺拔而健硕,背影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靠。
什么时候她才能成为让所有人都信赖的存在呢?
伙计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愣愣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俊美男子,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绝非寻常人。
苏玉淑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都看什么?棉花都存好了吗?”
伙计们这才回过神,纷纷低下头继续忙碌,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地瞟向林长亭。林长亭仿佛毫无察觉,又搬起一包棉花,动作依旧轻松。
苏玉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话说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酉时……”
“等不及了。”林长亭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收到你的消息,我便立刻赶来了。明日早朝,我想着今天早些来陪你,早些送你回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棉包放好,转过身看着她,“你想我了……这话可是真的?”
苏玉淑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偏过头去不回答:“现在说正事呢!”
林长亭轻笑出声,伸手掰正了她的脸:“好,说正事。但是不能在这里。我可记某位大小姐说过……到了京城可是要请我吃酒的。”
她正对上他浅笑着的眸子,昏暗灯光下的瞳孔却灿若星河,苏玉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莫不是……有的人要食言?”他亲昵地将人环进怀里,呼吸声浅浅地蹭过她的耳廓,“还是说……苏大小姐心疼钱财了?”
“才不是。”她小声地嘟囔着,可就是狠不下心来推开他坚实的身体,“你没来京城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人山人海的酒楼和铺子,都会想着你什么时候来。我会想等你来了,我就带你去吃山珍海味,带你去晚市走一走,带你去看长街明灯……”
“带我去吧。现在就去。”
林长亭深深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苏玉淑也用力地环抱住他宽厚的背。柔和的香气缓缓包裹着他,仿佛在那一瞬间带走了彼此肩上的千钧重压——
“玉淑,我不走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