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好。我答应的……我都会做到。”
林长亭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无声的默契里。他们并肩走在渐渐亮起灯火的街道上,身后是枯树的剪影,身前是京城繁华的夜景。冰冷依旧,霜寒未减,但二人内心的烈火却足以焚尽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那我们现在先去买点心和米酒,然后……”苏玉淑仰着小脸,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去吃城南那家据说很好吃的酒楼,再去晚市逛一逛,听说为了小雪这一天,京兆府特地挂了节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都听你的。”林长亭宠溺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华灯初上,长街如昼。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的早,他们的身影渐渐融进了灯火阑珊。
街边的摊贩早已支起了暖炉,氤氲的烟火恍惚间将二人带回了在樊城的那个夏夜。命运早已用一路的喧闹熙攘将他们紧紧束缚,那一夜的热蔓延到了整个冬天。直到酒足饭饱,苏玉淑都红着脸没怎么说过话,少女细腻的心思全写在了那双偶尔抬眼偷看他的眼眸里。
林长亭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不戳破,只是静静地为她夹菜添饭,二人难得有如此温馨的时刻,他只想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多看一会儿她的笑颜。
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玉淑,你等我一下好吗?”林长亭突然握了握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苏玉淑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他闪身走出雅间,又将门紧紧关好,生怕透了寒风进来。林长亭静步到走廊转角出,他轻轻推开窗,昏黄的灯火衬得他清冷又俊美。
“叶荣。”
不过一会儿,房檐上立刻传来“扑簌簌”的动静。一个人影立刻倒挂着出现在窗前,手里还捧着个不知哪里买来的热腾腾的炊饼:“少爷,您有何吩咐?”
“你……”林长亭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去帮我偷点东西来。”
“少爷……这京城里什么东西需要您去偷啊?”叶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是倒挂也不忘咀嚼两口,“您说就是了,我这就去。”
苏玉淑的到来似乎让他们的生命都多了一丝色彩,仿佛为一成不变的日子灌注了鲜活气,但坏处就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没规矩起来。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长亭倒是不恼,他只是低声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叶荣看着面前紧闭的窗子,一时间愣住了神。且不说在以前,这般“玩忽职守”是要被打军棍的,单单是少爷要的东西就足够他的小脑袋思索一会儿了。
不过……只要少爷高兴,什么活儿不是干呢?
他三五下就吃完了炊饼,腰腹一个用力便翻身上房顶。他于黑夜之中穿梭,飘忽的雪花是他最好的伪装。
叶荣的身影在屋顶如狸猫般轻盈,瓦片上的薄雪被他踏碎,却未发出半分多余声响。他循着林长亭的嘱咐,避开巡夜的衙役,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墙檐下。
红墙金瓦,这片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少爷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叶荣搓了搓手,眼下可不是感怀的时候。少爷要什么东西自有他的道理,他只要满足少爷的心思去做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辨认着方位。那处院子的飞檐上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此刻却被积雪压得沉寂——正是圣上平日里赏玩花草的暖房偏院。叶荣指尖扣住缝隙,身形如壁虎般贴墙而上,瓦片上的冰凌在他靴底碎裂,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
此处虽说看守宽松,可怎么说也是皇家圣地,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
叶荣屏住呼吸,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般伏在暖房屋檐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内。几个守夜的太监缩在廊下的炭盆边打盹,鼾声与炭火噼啪声交织,倒成了最好的掩护。叶荣看准西侧那扇虚掩的窗,窗纸上映着几株梅枝横斜的影子——
正是暖房最深处的位置。他手指在腰间一捻,几枚小巧的银针无声飞出,精准地钉在廊下灯笼的垂穗上,灯笼猛地一晃,光线骤然暗了几分,守夜太监的鼾声却依旧未停。
借着这片刻的昏暗,叶荣如狸猫般翻身落地,脚尖在结霜的青砖上一点便已滑至窗下。他没有直接开窗,而是用指腹轻轻叩击窗棂,发出三短两长的轻响——这是他与暗卫营兄弟联络的暗号,此刻正好用来试探屋内是否有人。
他静候片刻,屋内毫无动静,只有隐约的花香随着冷气飘出。他这才放心,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窗纸右下角轻轻捅破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暖房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几盆罕见的绿萼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墙角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而在暖房中央的紫檀木花架上,摆着一只霁蓝釉描金的花盆,盆中栽着一株盛放的栀子,枝干虬劲,花瓣如牛奶般温润,在烛火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叶荣不敢耽搁,指尖在窗棂搭扣上轻轻一挑,木栓“咔嗒”一声轻响便已脱落。他侧身滑入暖房,炭火的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香气太盛,若是沾在身上,怕是易被追踪,惹出事端。
他蹑手蹑脚靠近花架,目光落在那株栀子上。花瓣洁白得近乎透明,鹅黄的花蕊顶着细密的露珠,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叶荣小心翼翼伸出手,他依照林长亭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剪下几枝,再用绢布轻柔地包好。
他将包好的花枝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和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如来时一般,贴着墙根滑出暖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株被剪去花枝的栀子依旧静静立在花架上,只是原本饱满的枝桠处,留下了几处细微的切口,在摇曳的烛火下,仿佛从未有人惊扰过这片静谧的芬芳。
夜色渐浓,雪已是积了几分。叶荣飞奔在寂静的街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南酒楼的方向疾驰。
务必要赶上,务必要赶上——
叶荣折了一个来回,恰巧逢着二人从酒楼出来。他放肆地笑着,调皮地打着出溜呼啸而过:“少爷!接着!”
林长亭稳稳接过叶荣抛来的绢布包,手中还带着暖房里残留的余温。他不动声色地对叶荣微微颔首,又毫不迟疑地将苏玉淑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身体短暂的分别让他格外珍惜此刻的相握。
苏玉淑察觉到他手心里多了个柔软的东西,她好奇地抬眼:“你让叶荣去取什么了?”
他将绢布打开,几枝洁白的栀子便赫然出现在眼前。花瓣在灯火下宛如绸缎般细腻,暖融融的香气混着雪夜的清冽扑面而来——
“初雪时节,怎能无花?”
林长亭将花枝递到她面前,雪花肆意地飘洒在二人的肩头,影影绰绰的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眸子里:
“玉淑……你……便是我一生的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