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亭端着那杯刚斟好的茶，缓缓走到张固面前，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却丝毫冲淡不了他眼神中的冰冷。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浅啜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张大人……你看，这刑房的规矩，想必你也有所耳闻。与其受些皮肉之苦，最后还是要招，何不现在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也省得大家都麻烦，你说呢？”

张固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囚服。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看似人畜无害，不想手段却如此狠辣果决。

“我……我……”张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大人，我真的只是贪了那笔修缮款，其他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妄想能蒙混过关。

林长亭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刑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吗？”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刑具，“看来张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罢……有些时候，疼痛的确比言语更能让人记住。”

他微微侧头，对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心领神会，狞笑着拿起一支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尖端“滋滋”地冒着青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张固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铁镣与刑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眼瞧着那烙铁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无论作何挣扎都是徒劳无用。

“不——！”张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张肥脸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我可是驸马门下！你，你这么对我！驸马爷知道了定饶不了你！太师府也饶不了你！”

那烧红的烙铁在距离他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灼热的气浪烤得他皮肤生疼。张固拼了命地将头歪向另一边，那抹暗红好似要钻开他的皮肤一般，他粗短的睫毛抖成一片，眯缝着眼睛不敢睁开。

“驸马……你说的可是当今长公主的驸马，贾骐？”

林长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嘴角的笑又冷上几分。

“原来如此。”他敲打着桌角，节奏均匀而有力，“张大人，你以为搬出驸马爷，就能保你周全？你可知，你口中这位尊贵的驸马，此刻或许正巴不得你早些闭上嘴，好让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永远烂在肚子里。”

“不……不会的……”张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开始动摇，“大人，还有几位大哥，我保证，你们放我一马，我日后当牛做马也报答您！我还能给您送银子，送……送美人儿！只要您肯放过我这一次，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漕运副使的体面。

可林长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张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这些话还有用吗？你以为……我们都是什么人？”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看来驸马爷是和你脱不开干系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你可还有什么要吐的？”

“我，我……”

林长亭可没有那耐心再陪他耗下去。他抬手示意狱卒：“烙铁要是凉透了……可就白白浪费了炭火。听闻张大人速来喜欢流连于烟花之地，想来这张脸，您留着还有用处。那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吧……”

狱卒得了指令，手臂一沉，那烧得通红的烙铁便往张固的胸口按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刑房的死寂，伴随着皮肉被烫焦的“滋滋”声和一股浓烈的恶臭，张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抽搐起来，汗水、泪水、甚至还有控制不住的秽物一同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濡湿了一片。

烙铁被移开，他胸口已是一片焦黑，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现在……有想说的了吗？”林长亭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处好戏。

张固痛得几欲昏厥，意识在剧痛与恐惧中反复拉扯。他看着林长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恍若瞧见了阴曹地府的大门。

“我说……我说……”

“早这么痛快不就得了？能少受多少皮肉之苦啊……”林长亭有些嫌弃地抹了抹手，“那就有劳张大人，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了。”

“是……我原是宿州一个小官……数年来搜刮了，搜刮了些银钱……攀上太师的关系，买了个漕运副使的官儿……这些年，靠着漕运税务，捞了不少油水……除了今年贪墨的三千五百两之外，以前，以前几年……大概也贪污了数万两……只是到底有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些不过是你贪墨的数目。”林长亭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要听的，不是你如何中饱私囊，而是你和驸马贾骐，还有太师府，究竟在漕运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固浑身一颤，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林长亭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若是再有所隐瞒，恐怕真的性命难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恐惧和痛苦而断断续续：“是……是驸马爷……他让我……让我……”

“林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刑房外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张固即将出口的话语。林长亭眉头微蹙，这临近夜晚，又是在这戒备森严的刑房，是谁敢如此喧哗？

“何事？”林长亭扬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刑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大理寺的小吏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连礼数都顾不上，喘着粗气俯身低声道：“林大人，制勘院的人找来了！堵在门外点名要见您！”

“来得到真是时候。”林长亭轻哼一声，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张大人，看来我们的账，得先搁一搁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听到我要的东西。好好‘照顾’张大人，可别让他睡着了。”